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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-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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劝停才没做别的。

    四人将菜端到堂庑,魏大娘又去拿了米酒,才坐下来用饭。

    “你不擅饮酒,我是知道的,这米酒是我自己酿的,喝不醉。”

    魏大娘摸索着给时亭倒酒,时亭赶紧起身将酒杯递上去。

    “坐着坐着。”魏大娘抬手让时亭坐下,笑道,“眼睛老了,不中用了,不然再多做些饼,你们带回去吃。”

    时亭双手接过米酒,将筷子默默给魏大娘放好,微笑道:“不用麻烦,我可以来大娘这里吃。”

    魏大娘哈哈两声,直言:“你们一个比一个忙,能回来几次啊?尽诓俺这个老婆子!”

    时亭不想再说以后常来的话骗魏大娘,嘴唇翕张几下,实在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“大娘做的梅干菜烧饼还和以前一样好吃。”苏元鸣笑嘻嘻地开口解围,顺手给魏大娘夹菜,“大娘也吃吃自己做的蒜香腊肠,真是一绝,味道比我在宫里尝过的还好。”

    “巧了,我们家玉成也说过一样的话,喜欢的话多吃些。”魏大娘听得高兴,也摸索着给三人夹菜。

    三人默契地悄悄用手将盘子往魏大娘可见的视线里推。

    吃了会儿,空空的胃腹总算被抚慰到,时亭满足地开始发呆。

    魏大娘见三人吃梅干菜烧饼比菜还多,突然想起什么,道:“说起来,梅干菜烧饼的做法还是李夫人教给我的。”

    苏元鸣问:“哪位李夫人?是兵部侍郎赵普的妻子阡州李氏吗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魏大娘感慨,“当年她教我做这梅干菜烧饼的时候,赵大人还身负冤屈,只能隐姓埋名,一家子靠着一个饼摊过日子,好在后来赵大人沉冤得雪,还做了大官,李夫人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,我替她高兴。”

    苏元鸣闻言,若有所思道:“赵大人当年的冤屈,确非一般的冤屈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,但……”魏大娘不由叹了口长气,才续道,“谁曾想,丈夫是发达了,生个儿子却是败家的白虎星,简直嗜赌如命!平日里赵大人在京还能管管,眼下赵大人出京办事了,那个混账逆子根本没人能管,李夫人跟我一提就哭,偏偏那还是赵家独苗,真是造孽了!”

    时亭迷迷糊糊地听了一耳朵,不由想起第一次和赵普的儿子见面。

    那是在他封将的那年,他随二伯父进京面圣,在承乾殿碰到一个被崇合帝吓得当场晕厥的新科举子。

    但事实是,崇合帝只是好奇这个躲在角落的举子长什么样,多看了他一眼,压根儿谈不上吓唬。

    二伯父笑着告诉他,那就是赵普的儿子赵熙。

    结果当天宫宴,赵熙又被吓晕一次。

    但不是因为崇合帝,而是时亭舞剑助兴时没注意,不小心离赵熙太近,把人吓得直接两眼翻白,还叫了太医。

    就这个胆子,现在竟然都嗜赌成性了?

    时亭觉得有点不对劲,边心里盘算着之后让苏元鸣查查,毕竟是他的门客,边猫儿似的伸展了下后腰,继续发呆。

    恰逢天光穿破云层,从门外肆意洒进来,落了时亭半身。

    乌衡一侧头,就能清楚看到他衣裳上的面粉,手中热气缭绕的碗,还有那枚流光宛转的琥珀扳指。

    有烟火的痕迹,也有他的痕迹。

    苏元鸣瞥了眼扳指,笑道:“这扳指也不知谁送的,和二王子的那双眼睛还挺像。”

    在场的人除了魏大娘,自然都听懂此话的言外之意:送个和二王子眼睛相似的东西,是想时亭每次看到都想起他本人吗?

    这次乌衡还真不生气,只是挑了下眉,饶有兴致地等待时亭说点什么。

    不过没等时亭开口,魏大娘先想起了什么,叹道:“你们说的,是那位从西戎来的二王子吧?也是个可怜孩子,千里迢迢来咱大楚,想家都回不了。”

    苏元鸣不禁笑了下,道:“千里迢迢是真,谁可怜就不好说了。”

    乌衡借着青铜面掀起的一角,安静吃着碗里的面,并不在意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猜的不错,有乌宸这个兄长在,他是一定会回去的。”

    时亭从发呆中回神,开口应了句,又想到他和乌衡一起陪伴小山的那日。

    诚然,乌衡狡猾,深不可测,狼子野心。

    但那日的人声鼎沸中,一贯伪装到极致的乌衡,却不经意间朝他露出了充满烟火气的一面。

    真实而明亮,抛开敌对关系不说,他在那刻有一瞬间的动容,无法遏制地被那种骨子里的东西吸引。

    而那种东西,无疑来自乌衡那位巾帼不让须眉的母亲,也来自君子端方的兄长。

    乌衡的确不像他们,但他们却是他绝不会割舍的羁绊。

    时亭能感觉到。

    “念昙,你说得好像很了解那位二王子似的。”苏元鸣笑着凑过来,与时亭砰了下酒杯,“你们才认识几个月?”

    时亭笑而不言,与苏元鸣碰了下杯,转头听魏大娘唠些家长里短。

    偶尔忍不住,也会提些北境的旧事,苏元鸣担忧地看向时亭,时亭眼神示意无妨。

    没人注意到,乌衡青铜面具下的脸出现了短暂的滞愣,之后目光便再没离开过时亭。

    落日余晖时分,三人才从魏家小院出来,魏大娘想送,但被劝住。

    待走出一段,乌衡靠近时亭,扯了下他的袖子,示意他回头。

    苏元鸣也道:“魏大娘还在门口没进去,要再回去看看吗?”

    时亭沉默片刻,继续往前走,道:“不必了。”

    看多了,会想起很多以前的事,就走不了了。

    这并不明智。

    时亭在长庆坊前和两人告别,结果走出一段了,两人又分别从另外两个方向和他碰面。

    苏元鸣半眯了眼睛看向乌衡,哼笑道:“我要和念昙谈论朝政机要,你还要听吗?”

    乌衡并不回应,而是看向时亭征询意见。

    时亭扶额,无奈道:“没事,一起听吧。”

    毕竟真有什么朝政机要,苏元鸣不会是这幅松弛的模样。

    乌衡策马走到时亭身边,朝苏元鸣扬了下下巴,多少有点“小人得志”的意思。

    苏元鸣指了指时亭的扳指,故意道:“这个丑,改天我和归鸿重新送你一个吧。”

    时亭用指腹摩挲着琥珀扳指,微笑道:“这个是阿柳送的,我很喜欢,一个就够用了。”

    乌衡闻言,“顺手”将自己的指虎露给苏元鸣看,上好的镔铁在余晖中像是撒了一层碎金,和那枚琥珀扳指相得映彰。

    苏元鸣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,笑着摇头:“念昙,偏心了啊,回头我指定要告诉归鸿和浅儿。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,城南石桥。

    余晖已然散尽,一直盘桓在帝都上空的阴云在夜幕遮掩下,终于出现聚拢之势,俨然是风雨之兆。

    北辰隐藏在石桥不远处的小船里,监视着桥上的那抹倩影

    ——正是协助北狄刺杀葛韵,加以酷刑也不肯交代实情,最后以除名贱籍和十万银两做交换,离开大理寺的宋锦。

    这些天,北辰一直紧盯她的一举一动,但她压根儿不和北狄或丁党联系,不是在挑选胭脂水粉,就是在买钗环衣裳,跟闺阁待嫁的姑娘似的。

    直到今天,她真的置办了一整套金银绣的凤冠霞帔,自己披着盖头,满心欢喜地等在这座石桥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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