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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-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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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如何,胭娘所言之事确有古怪。你们夜里歇下,务必锁好房门,切莫大意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深邃地望着她,又续道:

    “若真碰上什么麻烦,或是心中害怕,只管来对面敲门寻我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一个念头也自心底悄然浮现。

    ——他希望她会来。

    这念头甫一冒头,便被沈渊暗自裁定为卑劣。

    他比谁都清楚,祝姯是最勇敢坚韧的娘子。她自有她的舟与桨,能独力渡过所有江河。

    从前令他倾慕的独立,此刻却成了横在面前的屏障,连一句“我会护着你”都显得自作多情。

    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漫上心头,不尖锐,却滞重。也正是在这一瞬,他忽然有些懂得为何姑父与姑母伉俪情深,有时也会无端置气。

    原来当你将一个人放在心上时,便会不可抑制地生出一种无用的雄心,想要为她遮风挡雨。哪怕她本身,就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。

    他一直期望自己未来的太子妃,当如姑母一般,是个能与他并肩而立,共担风雨的强者。直至此刻方才明悟,渴望保护她,与认可她的强大,这两件事,从不相悖。

    “嗯!郎君放心,我会留意的。”

    知晓沈渊是一番好心,祝姯认真点头,忽然又朝他弯唇。她背对房门站着,清恬温软的眉目染上廊间烛火,尽是柔美的笑意。

    沈渊被那笑容晃了神,不禁有片刻晕眩。呼吸沉沉间,平生头一回明白,什么叫做风月绮念。

    他爱潮翻涌,直想吻她的眼眸。

    第22章 云雾敛 神女的信物,骨刀。

    夜色褪尽, 晨光熹微。

    河面上起了薄雾,像一层轻软白纱,笼着远山近水。

    南溪推开轩窗,没过多久, 便听见一阵细微响动。雪白鸟雀翩然落下, 姿态矫健优美, 正是去而复返的雪姑。

    它亲昵地蹭了蹭南溪手指, 又求夸似的抬起左足, 那上头正缚着个细小竹管。

    “辛苦我们雪姑了。”

    南溪笑眯眯地说着,将竹管解下后, 自怀中摸出几条备好的肉干,摆在银盘里喂给它吃。

    祝姯刚醒不久, 正坐在窗边吹风。见雪姑送信回来,忙打起精神, 从竹管中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信纸。

    待将信仔细看罢, 她神情微露恍然, 随即将信纸置于红烛之上。火舌一卷, 信纸很快化作飞灰, 袅袅散去,不留半点痕迹。

    南溪轻抚雪姑光洁的羽背, 看它食尽, 便将它往窗外轻轻一送。雪鸮振翅而起, 倏忽间便掠过船舷,贴着水面自在翱翔。

    南溪回过身,见祝姯正凝神望着窗外,凑前轻声问道:

    “娘子,目下咱们该当如何?”

    祝姯并未立刻作答, 只立在窗前,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甲板。

    天光尚早,船客们大多还未起身,只有水手在各自忙碌。

    船主孟黑虎一大早便下楼巡舱去了,魁梧的身材在人群里尤为显眼。他摆手招呼力夫,似乎在让他们将几捆货物自底舱搬出来。

    祝姯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,正想移向别处,忽见他背后转出一道窈窕身影。

    碧娑披着海藻般的长蜷发,眼瞳在日光下剔透如琉璃。她身段曼妙,只松松拢着一件金纱袍子,行走间摇曳生姿,自有万种风情。

    祝姯计上心来,当机立断道:

    “南溪,你且在房中守着。我下楼去寻碧娑,稍后便归。”

    南溪一声答应还没等脱口,祝姯已然急匆匆地出了门去。行至楼梯前,恰与碧娑迎面遇上。

    碧娑见了她,只微笑颔首,权当打过招呼,便要侧身走过。

    哪知二人擦肩而过的刹那,祝姯忽然偏过头,轻声对她吐出一句粟特语:

    “Zhemat-yan”

    (“艳典。”)

    猝不及防听到首领的名字,碧娑原本慵懒迷离的神情猛地一变,碧色眼瞳中迸射出凛冽杀气。

    她整个人仿佛一张绷紧的弓,手臂肌肉贲起,芙蓉刀已悄然滑入掌心,刀锋半隐于袖中,随时都能出鞘见血。

    祝姯却似早有预料,眼疾手快地探出手,五指精准扣住她持刀的小臂。

    “不必紧张,”祝姯面上露出温和笑容,安抚碧娑道,“我与艳典已是多年好友。”

    碧娑将信将疑地盯着她,方才一触即发的杀意却已收敛起来。

    只因她能清楚地感受到,祝姯制止她的力道,并非是柔弱娘子所有。高手过招,一触便知深浅,三招之内,只怕难将眼前之人一击毙命。

    祝姯见她神色稍缓,便也松开手,轻声邀请说:

    “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
    碧娑沉默地打量她半晌,终是点了点头,随她走进三楼舱室,只是那份戒备之心,始终未曾放下。

    祝姯明白碧娑心有顾虑,也不多言。与人打交道谈生意,最是讲究开诚布公。

    她只朝南溪递了个眼色,南溪便会意地将箱笼搬至桌前。

    箱盖打开,里头仍是那堆森森白骨,令人望之生畏。

    祝姯却视若无睹,伸手在箱底探寻片刻,取出一根尺余长的兽骨。

    她握住骨头末端,指尖轻轻一旋,只听“咔”的轻响,这兽骨竟另有玄机!

    中空暗槽里,赫然藏着个细长锐器。

    “想必你认得此物罢?”

    祝姯将这柄奇特诡谲的骨刀,横置于桌案之上。

    碧娑眼眸倏然瞪大,满是不可置信。再三端详后,她确认无误,猛地抬头望向祝姯,失声道:

    “神女殿下?”

    这柄骨刀是北域神女的信物,碧娑身为艳典麾下顶尖刺客,自然识得。

    “嘘。”

    祝姯竖指抵在唇边,颔首默认她所言。

    “艳典派你上船,所为何事?不妨说与我听,兴许我能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
    倘若再迟一步,沈渊便会彻底掌握真相,祝姯等不及让碧娑再纠结下去,再次开口说道:

    “艳典的势力与神殿相仿,皆以大河上游为盛。此船再往下走,便是华州地界,已深入中原腹地。”

    “届时无论你是要杀人还是夺宝,即便事成,也难有同伴接应掩护。如今我们行经的这段河道,河面狭窄,水流平缓,最易泅水脱身。”

    “碧娑姑娘,切莫错失良机。”

    一番话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,碧娑眼中戒备终于彻底消散。

    她换回粟特语,恭敬答道:

    “首领命我登船,是为了寻找随侯珠。如今我已探得此珠就在船主手中,只是尚不确定他藏在哪里,这才迟迟未曾动手。”

    随侯珠?

    饶是早有准备,祝姯仍不由心惊。随侯珠乃是世间至宝,传说有活死人、肉白骨之效。各方势力为抢夺此物,明争暗斗数载,甚至不惜血洗了一个边塞小国。这般稀世之物,此刻竟在孟黑虎手中?

    祝姯不觉得孟黑虎自己有这样大的本事,估计是掺和进什么黑吃黑的勾当,充当了马前卒的角色。

    但人在江湖上漂,本就是如此,手头难免要沾血腥。

    祝姯无意掺和这等纷争,但她有自己的盘算。

    “我可向你透个准信儿,”她压低声音,“今夜船上会有大事发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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