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扔了一身。

    但他怎么可能会实话实说呢?

    俞宁眨了眨眼,心里觉得有些奇怪。大半夜的,镇子上怎会有那么多人还未安歇,还恰好聚在一起拦路推搡?但她见徐坠玉这般别别扭扭的样子,想,或许他是有难言之隐,便也没再追问。

    俞宁感激:“好啦,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言罢,她转头看向松树下昏迷不醒的奚珹。

    疏淡的月光费力地穿过枝叶缝隙,落在他病弱的脸上,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。他的衣物同样单薄,勾勒出他清瘦伶仃的轮廓,瞧来甚是可怜。

    俞宁几乎未作犹豫,她抬手便将身上犹带徐坠玉体温的大氅解下,快步走到奚珹身侧,弯腰轻轻将那厚重的墨氅遮在他身上,仔细掖好边角,又将他冰冷的手也塞入氅衣之下。

    “我有你的凝火符,就已足够暖和了。”她走回徐坠玉身边,仰脸看他,“奚公子伤重,又昏迷着,最是畏寒。这件氅衣先给他用,可以么?

    她眉眼弯弯,无知无觉:“师弟,你不介意吧?”

    徐坠玉只觉得胸口一股郁气猛地窜起,堵在喉头,噎得他连呼吸都滞了滞。

    不介意?哈,怎么可能?

    他介意得要命。那氅衣上浸染着他的气息,方才还亲密地包裹着俞宁,此刻却严严实实地覆在了这个居心叵测、惯会装模作样的奚珹身上!简直……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,干涩异常。

    他能说什么?他难道要依循本心,暴躁地上前,将奚珹身上的衣服扯下来,宁愿撕碎了也不让奚珹沾染分毫吗?

    很显然,他不能。

    他只能在俞宁干净信任的目光下,僵硬地、近乎屈辱地默许了。

    徐坠玉将头偏开,不再去看奚珹那张面目可憎的脸。

    他的心里凉凉的,觉得憋屈极了。他有时候会觉得,自己就像俞宁所豢养的一条狗。

    他不舍得她难过,看见她无辜又无措的表情,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。

    就好比这回,她亲了他,又推开他,转身为了另一个男人落泪,却没有一点要对他那仓促交出的真心负责的意思。

    他想,他应该听怨灵的话的,将俞宁关起来。他要禁锢她,折辱她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为了在她面前装好人,摇尾乞怜地去背自己的情敌。

    徐坠玉死死地盯着左顾右盼的俞宁,快要恨死她了,只是待她回过头,他却迅速垂目,温顺得不能再温顺。

    为什么!究竟为什么会这样!明明在她出现之前,他百无禁忌。

    俞宁并未察觉身后之人激烈的内心厮杀,她指着远处几缕袅袅上升的炊烟:“啊,天现在是彻底黑了,想不在此处落榻都不行了。看那边有炊烟,定有人家,我们去那里去寻个住处罢。”

    徐坠玉沉默着走回树下,弯身,将昏迷的奚珹重新背起。借着动作的遮掩,在直起身时,他脊背“不经意”地往后重重一靠——奚珹胸腹的伤处与他的肩胛骨结实相撞。

    奚珹痉挛一瞬,眉峰紧蹙,却终是未醒。他本就伤势沉重,再加上徐坠玉这一路不动声色的“关照”,他残存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这下,不是装睡,奚珹是真真正正昏死过去了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因下山路径与来时不同,他们并未折返安木镇,而是沿着另一条山坳,来到一处陌生的村寨。

    寨子不大,屋舍疏落,大多是黄泥夯墙、茅草覆顶的简陋房舍,不似能接待旅人。又行一里多地,方才见到一幢挂着客栈幌子的木楼。

    客栈掌柜是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,见三人深夜投宿,其中一人还被背着,衣衫染血,先是吓了一跳。俞宁忙上前解释,只说是山中遇了野兽,同伴为护她而受伤。

    妇人将信将疑,但送上门的生意岂有推拒之理,加之三人容貌气度皆不俗,不似匪类,便也未多纠结,爽利地开了三间相邻的上房。

    她将一串旧铜钥匙递给俞宁,言语间关切:“这位公子伤得不轻,可要去村里寻个土郎中来瞧瞧?”

    “多谢,我们随身带着家传的伤药,应是无碍,就不必劳烦了。”俞宁温柔地笑。

    徐坠玉背着奚珹踏上楼梯。木梯老旧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他在俞宁指定的房门前停下,以眼神示意她开门。

    房门推开,一股淡淡的霉尘味道扑面而来。屋内不大,陈设简陋,但好在收拾得利落。徐坠玉将奚珹小心地安置在床榻上——至少动作看似小心。

    他直起身转向俞宁,声音低软:“师姐,走了这么久山路,需不需要我帮你捏捏肩,活络一下气血?”

    俞宁闻言,悚然,她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。

    她可没忘!上次在客栈,徐坠玉就是用这般无害的口吻,说着“帮你揉揉腿”,揉着揉着便将她压在了榻上……

    “不了不了。”俞宁慌张摆手,“你也累了一天了,先去歇息吧。我看看奚公子的伤势。”

    徐坠玉却未离开,反而向前挪了半步。他的手指轻轻勾住俞宁的袖角,扯了扯。

    “师姐……”他唤得缠绵,像是在撒娇:“你今夜,还会生我的气么?”

    俞宁没明白他的意思。该生气的是奚公子,并不是她啊。

    她从未生气过,就算是当时在客栈摔门而出,也是出于是惊惶、困惑,以及对师尊体内隐患的担忧。但这些话她却无法对师尊言明。

    此刻她坐着,徐坠玉站着,他微微俯身,看起来颇为委屈。俞宁忽而想起自己从前在山上养过的那只小金毛。

    她的心像被是羽毛轻轻搔了一下。几乎是下意识的,她抬起手,轻轻揉了揉徐坠玉的发顶。

    “不会,我不生气。”

    徐坠玉的嘴角立刻上扬,勾起一个堪称明媚的弧度。他高傲地斜睨向躺在榻上的奚珹,随即又意识到什么,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。

    不能得意忘形,不能惹师姐厌烦。他告诫自己。

    “嗯,那我就安心了,师姐早点休息。”虽然他依旧对俞宁与奚珹共处一室之事心有不甘,但是,奚珹如今昏迷着,他们二人也不可能发生什么。

    徐坠玉乖巧地转身退出房间,还体贴地掩上了门。门扉合拢,隔绝了廊间穿堂而过的冷风。

    俞宁重新看向榻上的奚珹。

    奚珹依旧昏迷着,烛光下,他的面色苍白如纸,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。徐坠玉那件沾染了豆腐碎屑的大氅随意盖在他身上,有些滑稽,却也透出几分落魄。

    想到奚珹是因为她与师尊才成了这副模样的,俞宁不免愧疚,便凑近了些,伸手欲探他额间的温度。

    只是指尖尚未触及,榻上之人却忽然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奚公子,你醒了?”俞宁惊喜,“你感觉如何?伤口可还疼?我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和回元丹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一种奇异的感觉骤然攫住了她。

    周遭空气仿佛变得粘稠、扭曲,俞宁茫然低头,看见自己手腕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握住。

    “哎……?”俞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的音节。

    下一刻,天旋地转,光影流散——她坠入了奚珹的梦里。

    烛火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,兀自跳跃了一下。

    第59章

    奚珹很烦躁,他知道,自己快要彻底昏过去了——拜徐坠玉一路“不经意”的磋磨所赐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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