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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听话。”白新霁却不依,汤匙又往前送了送,“你操持这些,辛苦了,该让为夫心疼才是。”

    俞宁有些无措地抬眼,目光不经意扫过桌对面的徐坠玉。只一眼,她心头莫名地重重一跳。

    徐坠玉正静静看着这一幕,面上没什么表情,可奇怪的是,她为何会觉得,徐公子此刻,可能有些难过?

    这个念头来得毫无缘由,却让她心头那点抗拒骤然强烈起来。她抬手,推开了白新霁递到唇边的汤匙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喝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很坚持。

    白新霁动作一顿,眼底飞快掠过不悦,但面上依旧笑着,“好,都依你。”

    俞宁低下头,捧起自己面前那碗汤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汤很鲜美,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夫君今日的举止,似乎太过亲昵了些。虽说夫妻之间本该如此,可、可当着外人的面……

    她忍不住,又悄悄地、飞快地抬眸,瞥了徐坠玉一眼。

    他正垂眸喝着汤,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感,与这温馨的饭桌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俞宁心头那点酸酸涩涩的感觉,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,比方才更甚。

    “徐公子。”她听见自己开口说道:“天色已晚,不如,今夜便在此歇下吧?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自己都微微怔了怔,似乎也没料到会说出这般挽留的话。

    白新霁执筷的手倏然顿住。

    徐坠玉抬眸,眼中闪过一丝愕然。

    “宁宁。”白新霁缓缓放下筷子,“徐公子想必还有要事在身,我们怎好强留?”

    他说着,目光转向徐坠玉,唇边笑意温雅,眼底却无半分温度:“坠玉,你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这已是明晃晃的逐客令。

    徐坠玉迎上他的目光,心中冷笑,正欲开口说些什么——“留一晚也无妨的。”俞宁的声音响起,她抬起头,目光在二人脸上转了转,最后落在徐坠玉身上,“这附近没有客栈,夜里行路也不安全。徐公子若不嫌弃寒舍简陋,便歇一夜再走吧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自己也说不清为何,心头那想要留下他的念头越来越强烈,仿佛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不断叩击她的心门,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:不能让他走。

    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,可俞宁却莫名地相信它,遵从它。

    白新霁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宁宁,这不合适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不合适的?”俞宁却难得地固执起来,毫不退让,“徐公子是夫君的朋友,便是我们的客人。既是客人,哪有天色将晚还将人往外赶的道理?”

    她又补充道:“况且,我瞧徐公子面善,定是个好人。”

    徐坠玉掀起眼皮看她。

    面善。

    好人。

    她甚至不记得他是谁,忘了一切前尘过往,被囚于此方虚假的天地,却依旧会凭着某种模糊的感觉,说出这样的话。

    徐坠玉心头先是一软,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过,可紧随其后的,却是疑虑与警惕,悄然蔓上心头。

    有点不对劲。

    白新霁盯着俞宁看了许久,终于松口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徐坠玉,皮笑肉不笑,“徐公子,那便委屈你,在此将就一晚了。”

    徐坠玉静静回视着他,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汤碗,碗底与木桌相触,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嗒”。

    “多谢款待。

    第93章

    几人合伙收拾了碗筷,饭桌恢复了整洁。俞宁又盯着它发了一会儿呆,直到夜色浓稠得化不开,才恍然惊觉——到了该安寝的时辰。

    她、她……

    白新霁找了条干净巾帕,慢条斯理地将手指一根根擦干,而后走到俞宁身侧,极其自然地将手臂环过她单薄的肩膀,微一用力,便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,声音拖得又软又长,带着黏糊糊的撒娇意味:“宁宁,夜深了,我们歇息吧。”

    那姿态缠绵悱恻,烛光将两人依偎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,任谁看了都要道一句恩爱夫妻。

    俞宁却浑身一僵,一股强烈的排斥感直冲头顶,让她险些控制不住,想一巴掌扇开他。

    她分明记得,自己的夫君沉默寡言,又怎会有这般风流缱绻的作态,且在旁人面前,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做出这般逾矩的亲昵举动呢。

    “夫君……”俞宁试图从那个过于用力的怀抱中挣脱,声音绷得发紧,“徐公子还在呢。”

    “嗯?徐公子怎么了?他自会歇在客房啊。”白新霁非但不松手,反而将她揽得更紧,几乎要嵌进自己的胸膛。他侧过脸,桃花眼斜睨向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徐坠玉,眼底掠过一丝挑衅,“是吧,徐、兄?”

    徐坠玉缓缓抬起眼,而后死死盯住了白新霁揽握俞宁肩膀的手。

    那一瞬,他甚至觉得,那些问题的答案、那些未解的谜团、这幻境背后的因果,统统都不再重要了。

    干脆让这虚假的一切彻底碎掉吧。

    他快……受不住了。

    灵力无声无息地凝聚于指尖,化作一道极细极锐的风刃,划破凝滞的空气,精准地刺向白新霁的手腕脉门。

    白新霁揽着俞宁的力道骤然一松,滑落下去。

    “客房在何处?”徐坠玉这才勉强压下喉间的一丝腥甜,开口。

    白新霁轻笑,仿佛毫不在意方才那小小的交锋,随手朝西侧厢房一指:“那间便是。简陋了些,徐兄多担待。”

    徐坠玉离了屋子,房门被轻轻合上,隔绝了内外。

    屋内只剩两人,烛火噼啪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俞宁终于用力挣开了白新霁的手臂,后退两步,有些惶惑地看着眼前这张昳丽的脸。

    “她声音轻颤,有点疏离道:“夫君,你今日……有些奇怪。”

    “奇怪?”白新霁挑眉,又逼近一步,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,“为夫哪里奇怪?不过是疼惜自家娘子,有何不对?”

    俞宁偏头躲开,心头那股怪异感越来越强烈。

    不仅仅是言行举止。这张脸,这通身清贵风流的气度,甚至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的香料味道,都和她记忆里那个手掌粗粝、身上总带着淡淡鱼腥和水汽的憨厚夫君,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倒像是……像是从她偶尔看的那些话本子里走出来的,那种矜贵风流、不知人间疾苦的世家公子,或是修炼有成的精怪,披了张凡人的皮囊。

    可怎么会呢?

    她分明记得清清楚楚,他们是在这荷塘边相识的。一个暴雨天,她的旧渔船漏水,是他冒着雨帮她修补好。后来她为了答谢,给他送过几次自己做的饭食。他的话不多,总是埋头干活,晒得黝黑的脸上常常只有憨厚的笑。他家境清贫,父母早逝,守着祖传的几亩荷塘和一条旧船过活,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渔家子。

    记忆如此清晰,纤毫毕现,可眼前的现实却处处违和,像一个精心描绘却失了真的赝品。

    更让她心慌意乱的是,面对这张过分漂亮、带着讨好笑意的脸,她心中竟生不出半分新婚女子该有的羞涩与旖旎,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恐惧。

    倒是那位徐公子……

    俞宁心头一跳,连忙掐断这个危险的念头。她已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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