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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奉皇遗事续编》15、第 15 章(第2/2页)
。这跟皇太子的平日作风大相径庭。回去路上,连阿子都听人窃窃私语道,别看咱这位储君殿下吃斋念佛,长大了却未必心慈手软。
他抬脸去瞧萧玠,萧玠已擦净血迹,颊上却染开一团可疑的粉红。萧玠轻轻道:“只盼这事能尽早了了,了了,不知能不能赶去崤北犒军。”
阿子听出他竟生了亲自犒军的决心,斟酌道:“崤北苦寒,殿下若去只怕又要生病,不若等小郑将军凯旋相见,又不急于一时。”
萧玠道:“回来,他就要定亲了。”
阿子没闹明白,小郑定亲和两人相见的时间早晚有什么干系。但听萧玠语气,这似乎是一桩不容商榷的大事。他一直晓得,萧玠脾气虽软,主意却拿得极定。但见他萧玠神色,心中更是不解。
决定去见郑绥,他似乎并不开心。
阿子心中还记得秋童叮嘱,只怕萧玠再出什么事,使劲浑身解数地打诨逗乐,萧玠虽也笑,笑却不进眼睛里。瞧着天就要完全黑了,阿子一颗心越来越沉。
行宫虽没有棺材可睡,可谁知太子会不会做出更可怕的事?
他见萧玠连晚课都不做了,绞尽脑汁地找话:“殿下有阵子不弹琵琶了,今晚有没有兴致?”
萧玠将一碟果子递给他吃,淡淡笑道:“不了,也没有琴来和。”
阿子灵光一闪,“琴虽没有,可这里不是有把现成的琵琶吗。”
***
内侍阿子延请我到西暖阁,说太子雅兴,想请我合奏一曲。
实话讲,白日撞破那事我多少不大自在,却难以外道,便遵命而行。阿子晓得萧玠喜静,送我进来便带上门走了。
窗户开了半扇,清辉落地,像一片剪好的明纸。我抬头,见萧玠抱着膝盖坐在榻上,没有束发,一头好头发就顺着手臂泻了一身。他平日很注重仪容,我见他竟失神至此,难免有些心惊。
我关上门,他才恍如初醒般,拢发整理衣衫,放下双腿坐好,客客气气对我笑:“辛苦沈郎跑一趟。”
我忙道:“殿下折煞小臣。不知殿下想弹什么曲子?”
萧玠抱过琵琶拿起拨子,“你随意,我跟你。”
我沉吟片刻,挥手拨动琵琶。
第一个音符破开琵琶的喉管喷溅而出后,应当立刻刺中了萧玠。我看到他剧烈颤抖一下,几乎是一瞬间,他的弦紧追我的弦抖擞起来,他的音和着我的音缠绕起来。我轮指像切断树枝他划拨像打翻漆盒,我们音乐的胶漆相遇融合然后水乳难离。我看向萧玠时他也在看我,月光下,我或许模糊一片,但他却纤毫毕现。我很难说他脸上的神情是动容还是冷静。他没有表情。
一曲毕,余音静静沉淀,像我们血液蒸腾的雾气。萧玠松开拨子,轻轻舒一口气,“沈郎弹北琵琶,竟知道南秦的调子。”
我笑道:“南音大多婉丽,独秦曲骨气刚烈,臣着意学过一段。”
萧玠亦笑道:“倒不见得全然刚烈。”
我应是:“是,就像臣与殿下初见,所和的那首曲子。”
萧玠和我四目相对,最后只是道:“一首童谣,哪里有什么骨气。”
他有心揭过,我便顺应不提,道:“臣听殿下的音有些涩,是不是弦松了?”
萧玠忙看面板,有些赧然,“我这些日没有心思,也没瞧它。”
我道:“臣僭越,不知能否一观?”
萧玠起身递给我,我接在手,从头到尾检查一遍,道:“没有大问题,臣先给殿下擦擦弦,过两天再来上油。”
萧玠忙道:“不必这样麻烦。”
我笑道:“纯粹是臣做这一行的毛病犯了,见着好器,难以释手。”
话至此,萧玠便没再推脱,我从怀中取出帕子,每根弦都仔细擦拭一遍,又重新试音,稳妥后交换给他。萧玠道过谢,又取了糕点请我吃,叫我觉得自己不像臣属倒像个客人。
我拿了块糕在手,珙璧形状,是合欢糕,心知他不认得,便问另一件事:“听闻殿下今日在清心阁受了冲撞?”
萧玠道:“无妨,卢小青虽死,却是受人指使的印证。顺藤摸瓜,总能找到真相。”
我沉吟片刻:“先是春玲儿,又是卢小青,这二人接连出事,不知背后是多深的浑水。臣只怕殿下卷入其中,鹤驾有危。”
萧玠笑了笑:“沈郎,皇宫是天底下最大泥潭,我生来就在潭子底。”
我看出他心意已决。
我叹息一声,起身一礼,“臣会再来给琵琶上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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