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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3、第 53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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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直至今日仍有不少人认为,萧玠的梦游症只是他有意自杀的借口。他年幼时梦中跳井已经叫人匪夷所思,而奉皇十六年,他竟能在无人看护下准确无误地登上城墙,且在被人发现前,没有失足跌成一团肉泥。

    萧玠被发现时,已经在垛口上站了许久。他像筑在女墙上的一尊雕塑,身体笔直,一动不动。他双臂张开,几乎是一个倾身的姿势,双目微闭,眼皮间或一动,但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。这种不苏醒更像一种等待,等待一个正确的时机一跃而下,或退后走下来。

    阿子喘着粗气爬上来时,一见他便两腿一软,瘫在地上捂紧嘴巴。不仅是他,所有人看到,萧玠半个脚掌已经悬在垛头之外,脚下,是足有十丈的高空,和高空下硬如髀骨的石砖。

    慌乱间,太子六率已经赶到,墙上墙下围得水泄不通,但没有人敢轻举妄动。如果扑上前将他捞过来,没人保证是自己救人的速度更快还是萧玠跳下的反应更快。有侍卫试图大声叫醒他,当即被阿子喝止。

    这是秋童从前的嘱咐。

    这种状态下的萧玠是叫不醒的,他如果在梦中受了刺激,这种情况下,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。

    阿子有些不解,问,那怎么办?

    秋童说,只有等,等他自己醒来。如果殿下处在危险境地,反而要安抚他不要惊醒,稳定他的状态,安全带他离开。

    安抚?

    是,安抚。一次殿下梦游,到了甘露殿中,就在陛下身边躺着,拔出一直贴身的匕首。我们赶到,都很恐慌。

    那之后……

    之后,陛下安抚下他。秋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陛下哼了一支曲子,是哄殿下小时候入睡的童谣,轻轻拍打他一会,就把那匕首取了出来。

    童谣……

    阿子焦头烂额。

    只是现在这些人,有哪个知道萧玠幼时听过什么童谣?

    萧玠右脚似乎又往外挪动几分,阿子靠在墙根,眼泪大颗大颗滚落。太子卫队已经放缓脚步,准备慢慢逼近,墙下也已经结成人墙,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一阵琵琶声拨响。

    所有人转过头,见人群之后,一个少年人怀抱琵琶走上前。被发跣足,显然也是惊醒赶来。他呼吸急促,手指迅速拢捻抹挑,双眼紧盯萧玠身形。在他向前迈动脚步时,行宫大门轰然打开,一匹白马在呼喝声中飞奔而来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皇帝赶到时,我已经把萧玠从城垛上牵下来。这样兵荒马乱的一夜由皇帝把太子领回西暖阁终结,通明的灯火也熄到只剩一盏。

    太医来瞧过,开了药方,也列了几项禁忌。萧玠爱香事,许多香料也不能再用。从他们交谈中,我晓得其间许多香料都是一种“落魄香”的原料,而这种香正刺激萧玠的病症。

    皇帝一一记下,太医走后他便坐在榻边,撩开黏在萧玠脸侧的乱发。萧玠呼吸均匀,对他父亲的后怕无知无觉。

    皇帝看了他一会,替他掖好被子站起身,突然叫一声:“沈郎。”

    几乎是萧玠一下城墙我的骨头就散了架,顾不得礼仪地坐在地上。浑身大汗未褪,十指因拨弦而生颤抖也未停止。我喘了口气,从地上爬起,跟皇帝走向外堂。

    皇帝指了指一旁的椅子,对我说:“坐。”

    我浑身还发软,也不演那些三让三辞的段数,谢过恩典,便麻利坐下休息腿脚。

    皇帝下个动作却差点让我从椅子上弹起来——他走到我面前,抱起双手,冲我作了一个长揖。

    ?!!

    我刚要起身,皇帝已经牢牢按住我肩膀,说:“多谢你救了阿玠。”

    我抬手擦了擦汗,“殿下是储君,保卫殿下安危,是臣分内之职。”

    皇帝收回手,从对面椅中坐下,再开口,已经脱去父亲的身份。他盯着我的眼睛问:“你怎么知道要这么救他的?”

    我对上皇帝冷静、审视的目光,心中一跳。

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我答道:“臣从前跳过池塘,能够体察一些念头。殿下也曾跟臣提过梦魇,讲起过这一节。”

    “这首曲子,他也同你提过?”

    “臣曾有幸,与殿下合奏此曲。”我谨慎道,“白虎主,朱衣郎。”

    皇帝脸上并无愠色,继续道:“我听阿玠说,你不想再做教坊的营生,他也特批你结业出宫。怎么如今还在这里?”

    我苦笑道:“臣前度心灰意冷,想出宫天大地大,总能度日。但臣文武不成,不会耕织,更别说买卖生意。从前练功辛苦,却没学过糊口的本事。臣这双手除了弹琵琶竟无事会做。”

    皇帝沉默许久,我很难在他脸上探究他的心思,便攥了攥手指遏制颤抖,等他开口。

    只是我没想到,皇帝问的竟是另一件事:“你从前跳过池塘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好些了吗?”

    “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。”我笑了笑,“臣都能救驾了。”

    “沈郎,你也瞧得出,太子这一段很不好。”皇帝有些消沉,也有些急切,“依你看,有没有什么能帮他的法子?”

    我沉吟片刻,“请问陛下,殿下平日精神如何?”

    皇帝声音略微波动,“从前便有些苗头,这一段尤其不好。白日里能凭空瞧见一些离开的人,又没及时就医,叫他瞒了好几年。太医讲……有些错乱的征兆。”

    我默然,斟酌道:“那殿下……有没有过自残之举?”

    皇帝眉毛一抖,许久不语,我有些讶然,铁打如皇帝竟也会逃避至此。过了一会,皇帝才发出声音:“有几次拿着刀,一直盯着手臂,但没有割下去。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,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好?”

    “是,臣明白那种感觉。殿下至此仍没有伤害自己,说明他有强烈的求生欲望。陛下可能不信,但他并不想死。”我缓缓吸气,“这样,臣就有法子了。”

    皇帝看向我,他的目光不再是如剑的锐利,而是如水的温和。

    他问我:“你觉得要怎样?”

    我说:“让他直面这些痛苦,重温这些痛苦,而不是停留在对痛苦的臆想。”

    皇帝默然片刻,说:“他会受很大的刺激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博文广识,一定比臣更明白以毒攻毒的道理。”我缓声说,“刺激的确有一定的风险,面对这些,殿下也定会感到惊恐和痛苦……但总好过现在,行尸走肉,拖到发疯。”

    皇帝交握双手,一个指节一个指节捏了一遍。我看到他手指一顿,接着他抬头问我:“你确定吗?”

    我看着他,说:“臣就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第二日,太子在卫队陪同下驾临夏府。

    在听到沈娑婆的请求后,夏秋声眉头微紧,“再现文正公遇袭当日的情形?”

    “是,文正公之死是殿下的心病,而他们的死别就在相公府内,相公也是唯一的见证。”

    夏秋声犹不赞同:“殿下如何能受这样的刺激?”

    秋童也陪在身边,对夏秋声说:“这是陛下首肯的。”

    夏秋声道:“但我听闻,樊百家曾以大相之死刺激过殿下,殿下的反应很剧烈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殿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捅了一刀,那不是刮骨疗毒,而是一次伏击。”

    夏秋声的态度已然谨慎,“沈郎,那你要如何保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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