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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8、第 78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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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虐杀他们,天下人要怎么说你?一个残忍徇私的暴君吗?”

    萧恒不答,顺势用右手把萧玠拦在身后,就要再动左手,突然听萧玠叫道:“你要新法因此失去信力吗!”

    感到父亲浑身一僵,萧玠忙劝道:“阿爹,废除酷刑的是你,你这一刀下去,所有的金口玉言都变成一张草纸。这不是咱们一家子的事,你想想枉死的人,你想想老师!你和老师十数年的心血,你就让它这么毁于一旦吗!”

    萧玠凝视父亲的脸,那张脸孔溅血,宛如修罗。

    “小时候老师教过我,以德报怨,无以报德;以怨报怨,无以有德。所以立国家公器,以直报怨,使所德有扬,所恶有报。”

    他轻声说:“国法会判处他们,既有公理,何劳私刑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直到从甘露殿坐下,萧玠也没有放开萧恒的手臂。他倒一盏热茶递在萧恒掌心,感觉父亲掌心湿黏。

    萧恒握着那盏茶,突然说:“阿玠,我没和你讲过玉升元年的潮州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萧玠说,“我读过地方志,也读过老师的手记。”

    玉升元年,天灾未解,人祸酿成。血红欲滴的满月,肉香欲呕的汤镬。如同饿殍的土地,如同炼狱的潮州。

    他的父亲化作阎罗,通过惨无人道的方式,从死神嘴里抢出三千条人命。为此,他付出了远逾天谴的代价。

    萧玠问:“你到今天还在梦到,对吗?”

    萧恒浑身一竦,在儿子眼底看到自己如同骷髅的倒影。

    是那个二十年后,他依然深陷的梦境。

    梦见人食人,驱人食人,井然有序地食人。

    他的反应已经给出答案。

    萧玠深吸口气:“我在南秦见到阿寄,他告诉了我将军庙的情形。他们逼你杀一救一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那个梦里,有了我。”

    一瞬间,萧玠怀疑萧恒停止了呼吸。他握紧父亲的手,父亲殊无反应。萧玠深悔自己如此逼问,忙要道歉,这时候,萧恒开口了:“第一次梦到你,只是一张名单。”

    “在食尽尸体之后,要食活人,到无罪的活人时,我安排的先吃我。但在梦里,你的名字排在第一,我一下子就醒了。第二次梦到你,是在那口大锅前,火已经烧起来了。水煮沸了,打雷一样响着。你那时候还很小,是五岁还是七岁?我看到他们把你提起来剥干净,像清洗牛羊一样涮洗你,你哭啊叫啊,喊阿爹救我、阿爹救我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萧恒微微战栗:“我求他们,我磕得满头是血,我说先吃我,求求你们别吃我儿子先吃我。这时候,提你的人发话——我看到了他的脸。”

    萧恒看向儿子,问:“你知道吴月曙吗?玉升年最后一个潮州刺史。西琼退兵后,他自刎把潮州交给我,他的妹妹吴薰做了第一个被分食的人。吴月曙拎着你的右脚倒提,你半个头快要伸进锅里,他边哭边问我:怎么,我的妹妹吃得,你的儿子就吃不得?我说放了我儿子,我来替他死。吴月曙问,当时当日,我能替我妹妹死吗?

    “然后他把你扔进锅里。我听见一声巨响。我不知道是什么声音。等我睁开眼时我以为梦结束了,但是没有,吴月曙掰开我的嘴,往我嘴里灌肉汤。我怎么能不知道是谁的肉?但他一个快饿死的书生,梦里却力气奇大。他边灌边说,喝吧,记得你是怎么逼我喝我妹妹的汤吗?喝吧重光,你得好好活着,虎毒不食子啊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萧恒停顿了许久,缓了口气再度开口:“后来程忠谋逆,我追到金河边,那夜,梦到了第三次。”

    “梦里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,被捆住双手,像牵羊一样牵上台去。我听到……”

    萧恒重重喘息一声,话音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萧玠靠在他手臂上,柔声道:“阿爹,你说吧,说出来,我要听。”

    “我听到他们,议论你。”萧恒艰涩道,“像当年议论你阿耶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整个身体都在哆嗦,“可我不能杀他们,我害了他们,我愧对他们。他们指点你我不能杀他们,他们那么看你……我还要你被他们吃掉。那口锅又烧起来了,烧锅的手丢掉最后一根柴火,从腰间把刀拔出来割断你手上的绳索。然后,脱掉你的外衣。那种方式,跟上个梦里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萧玠问:“他们要凌辱我之后,再吃掉我吗?”

    他感到父亲浑身剧烈一抖。萧玠看到,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他鼻尖滚下……

    不,那不是汗水。

    是泪。

    玉陷园那场暴雨,淹没的不只自己一个人。

    萧玠低声问:“脱我衣服的是谁?阿爹,你看清了他,是不是?”

    萧恒把脸埋在两只手掌间,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流露出如此不堪一击的姿态。萧玠仍在追问:“是王云楠,是程忠,是许仲纪,还是虞闻道?或者……是他们所有人?”

    萧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许久,他从手掌中抬起脸,哑声说:“你没有挣扎,你越过他们,看着另一个人。那个人站在人群外,提着刀,等这一切结束,把你宰割分食。”

    萧玠问:“那个人,是你吗?”

    “阿玠。”萧恒叫他。

    “我在,”萧玠忙道,“我在阿爹。”

    萧恒抬手抚摸他脸颊,叫道:“儿啊。”

    萧玠用力抱住他。

    他永远可靠、强大、坚不可摧的父亲,一直困在潮州的严冬没有走出来。如今玉陷园的暴雨也像刀子一样凌迟着他的精神。

    萧恒哑声道:“阿玠,阿爹没用。你小时候我护不住你,现在还是护不住你。你该留在那边的……在那边,你会好过很多。”

    萧玠用力贴住他的脸,更紧地抱住他,说:“阿爹,我们说好,我离二十岁还有三年,这三年里,我可能还会和你吵架、生气、闹别扭,甚至会说一些很伤人的话。这三年的一些时间,我肯定会后悔为什么没有留在南秦。但你要知道,我不会离开你。这次回来是我深思熟虑后非常自私的决定。阿爹你知道吗,我已经不是阿耶的命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陛下,你的生死,都在我手里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内侍阿子由太子做主,葬于京郊白龙山。

    是日,皇太子未遣仪仗,服素,亲扶灵。坟墓落成后,护卫的太子六率先行下山等候。

    黄昏人静,日薄山丘,松声鸦声里,萧玠从墓前跪倒,找出香烛。

    他擦亮火折,缓缓说:“阿子,你家没有祖坟,我让人去问你舅舅能不能落在母家,他也推三阻四。咱们不强人所难,以后我挨着你,咱们做个伴。”

    萧玠点燃香烛,道:“我知道他们能痛痛快快地死,是因为死的不是我,是因为你已经没有父母了。如果被虐杀的是我,这番道理劝不住陛下。没有任何一个眼见儿子惨死的父亲能够忍受。能劝住他,因为他虽痛,却非切肤之痛。你为我而死,我们却踩在你的尸骨上,站着说话不腰疼。”

    他凝视烛火,“阿子,好弟弟,你是替我死的。我永远欠你这条命。”

    萧玠抬头,日影斜晕,苍穹一半焦黄,一半烟紫,像匹被熏笼烤坏的上好缎子。去年年初,也是这样一模一样的天空下,萧玠病来山倒,坐在庭中等见秦灼最后一面。他看着晚天,对一旁陪伴的阿子道:你还记得你看过最漂亮的天空吗?

    原来那么早,这个孱弱胆怯的孩子,就给出了他最后的答案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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