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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奉皇遗事续编》100、第 100 章(第3/5页)
通。但同时,世族也是我舅舅的必杀之仇。
不管是借朝臣之力削弱皇帝,还是借皇帝之手铲除世族,对他而言,都是大仇得报。
我遍体生寒。
原来如此。
我既是我母亲的骨肉,又是迫死我母亲的凶手的种。
他要我活,也不肯放过我。
我受不了了。
我得走,我得赶紧走。
还记得萧玠在行宫那场无缘无故的重病吗?皇帝几乎把行宫翻了个底朝天,也没有找到任何嫌疑人物。
因为我就藏在萧玠身边,而我的工具早已毁掉。
是的,我给萧玠修的那副琵琶弦,上的弦油是一种叫做锦花枯的毒油。常日触碰,毒入肌骨,性命即危。
萧玠如期病倒,我的生天近在眼前。他一死,我就自由了,我终于能自由了。
但我依旧喘不过气来。
病榻上,萧玠看着我,拉过我的手说,多想和你再弹一曲啊。
我流下眼泪。
他那根生命的蜡烛几乎被蜡油淹没,他却仍执意点燃。他撑着逼皇帝娶妻,打理自己的后事,有天我来弹琵琶,看他打开箱奁,把所有的东西铺在床上,估计是他从小到大的衣服玩意,我看他的手从一只断头风筝上掠过,捧起一条撕裂的深红衣服边,紧紧抱在怀里。
他开始等待他南秦的父亲。等了一天、两天、十二天。
第十二天,我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眼泪。
萧玠终于病危。
我后悔了。
据传锦花枯之毒至今未有解药,从南秦而来的郑挽青告诉我们,大部分据传是不牢靠的。幸亏不牢靠。
萧玠活了过来,谢天谢地他活了过来。他居然活了过来。他怎么就活了过来。
萧玠好转的一个夜晚,我舅舅再度找到我。他丧心病狂的那一面再次暴露出来,他掐住我的脖子说,轻声细语说,杀了他一次,就能杀第二次。你是个乖孩子,你是你母亲唯一的孩子。杀了他,杀了他我们家去。你就能自由。
我张了张嘴,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。我问,一定要杀他?
一定要杀他。我舅舅说,他死了,皇帝怎么活得下去?
他撕心裂肺地叫起来,阿梨儿,这是你母亲的皇位,这是你的皇位!他们父子鸠占鹊巢那么多年了!你要拿回来,你要替你母亲拿回来!
我看着他,问,我们不是家去吗?
我舅舅笑,怎么不是家去?东宫跟前的那棵梨树是你娘亲手为你种的,甘露殿,本该是你的家呀。
他那五根手指在我咽喉的感觉,和最后那杯毒酒发作时的感觉几乎无二。我知道,我舅舅活一天,我就不得自由。
这次,我开始了一个人的计划。
我要毁掉这座压了我十数年的蓬莱仙丘。
凭我一人之力,实难杀我老谋深算的舅舅,所以要借一个更老谋深算之人的手。
我知道皇帝仍在追究毒害太子的凶手,而这时候,教坊的香官行动了。
香官的身份只有一层,一层是教坊管理排箫的吏员,一层是王氏兄弟安插的眼线。他和我舅舅,只有第一层的上下级关系,也就是说,他埋放偶人的行动,只是世家的安排。
他为了方便行动,前一日专门拜访我舅舅,请求让他跟随献乐的教坊队伍同去东宫。
这样外人看来,二人就有了私相授受的时机。
这也是我千载难逢的好时机。
皇帝太过老辣,我不敢直接嫁祸,只能先把祸水引到自己身上。我这样一个年轻人和太子能有何仇怨?背后肯定是有人指使或栽赃。想从我身上把我舅舅查出来,太容易了。而所有证据指向我舅舅时,香官为了隐蔽他真正的上线、那对王氏兄弟,绝对会一口咬死在我舅舅身上。
这是个几乎万无一失的妙局。
那一失是,我的真正身份很容易露出破绽。
行宫中我生父母的遗党绝对守口如瓶,就怕我舅舅玉石俱焚。
所以在皇后太子面前,我铤而走险,完成了一次“救驾”。
他藏在腰带里的匕首我太过熟悉,我扑身上前,借衣袖遮掩将匕首拔出刺进他胸口,把所有的秘密关在死人的嘴里。
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手刃了十七年的噩梦。
我以为我自由了。
我紧绷了十七年的神经松坼下来,终于能放出一点恍恍惚惚的真正情绪。那一段时间,萧玠对我百般呵护。我发现他是个很天真的孩子,天真和聪慧并不冲突。我伤害过他,但那时我突然有点庆幸,我的那些伤害,没给他造成致命的打击。
到此为止吧。
和萧玠相忘江湖,或许是我们最好的结局。
我离开东宫,准备往江南去。听说江南风光好,到了冬天枝头还有绿芽,腊月的池塘跳下去也不会撞到寒冰。我那天感觉,这是我十七年来真真正正活着的第一天。
直到我准备启程,去教坊北巷收拾行囊。
深夜,我原本该一旁漆黑的窗户里,点着一盏灯。灯边坐着我本该死去的舅舅。我舅舅冲我笑,跟十七年来我在他手底过的每个夜晚一样。
我毛骨悚然。
他叫我,阿梨儿,还要我喊你吗?
我不知道怎么才迈动步子走向的他。
我感觉自己的□□一软,扑通跪在他脚下。
我知道整座行宫遍布他监视我的眼睛。我知道哪怕他死了这眼睛也不会瞎。
我知道,我这辈子跑不掉了。
再后来,玉陷园的风波掀起来,萧玠一块白玉落入泥潭,玉碎不能,又洗不干净。皇太子的床笫秘事绘声绘色传遍大梁每个角落,自然,包括行宫。所有人添油加醋地描述捉奸场景,传说禁卫和官吏闯入时,虞家世子正把他操到床下,皇太子的□□声连大雨都盖不住……女孩们红着脸叫嚷着要走,剩下不少人都听得口干舌燥。萧玠这样身份贵重又弱质清秀的男孩子,最容易引人遐想。我听不下去了。我心里难受的厉害。
萧玠真的还能活下去吗?
这是甚至包括我舅舅在内,所有人的一个疑问。
等我再见萧玠,是他来行宫养病期间。短短几个月让萧玠变得判若两人,神情躲闪,脸色灰败,整个人都裹到披风里,脸也被风帽严实盖住。我舅舅没有执行再次刺杀太子的计划,因为他和所有人一样,坚信萧玠活不久了。
果然,几天后,萧玠夜登城墙。
我把他拉了下来。
当夜,我再次跪在我舅舅脚边。我舅舅抱着我的琵琶,等我的解释。我没法告诉他,站在女墙上的萧玠,和我在池塘边看见的自己的脸有多么相像。
我说,我有一个新的计划。用太子之死报复皇帝,真的够吗?
我舅舅兴趣盎然。
我吞咽一下,说,我得接近萧玠,成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。你只想报仇,不想光复我娘的年号吗?
我看到他眼中光芒疯狂闪动。我糊弄过去了。
糊弄一时是一时吧。
就这样,我从萧玠身边安定下来。他不信任任何人,除了我。他不能让任何人触碰他除了我。这种独一无二的信任,像一把刀一样搅动我的肠子。那天他终于能够主动握住我的手,我们俩一块看着那十指相扣的两只手,一块笑出了眼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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