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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奉皇遗事续编》108、第 108 章(第2/2页)
的烟花变成水缸大。五彩缤纷的光影洒落,身上都觉得暖洋洋的。旭章看到阿耶笑起来,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看。
那也是旭章第一次留心爹的眼神,在望向阿耶的时候,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似乎为他的开心而开心。但旭章看着爹的脸,总有些心里发酸。
很多年后阿耶同她讲起这个新年,她讶然自己儿时记忆的碎片在阿耶那里,居然是漫长到有些永恒意味的画卷,也讶然她这位毫无血缘联系的父亲,竟和当时的她一样,幸福且迟钝。
在旭章六岁之前,守岁总是在瞌睡里度过。她叫阿耶抱在怀里,手炉暖着脸,模糊听阿耶讲:“回吧。”
爹似乎应了一声,便觉船儿轻轻摇动,哗哗水声宛如摇篮之曲,不一会她就在阿耶的怀抱里沉入梦乡,等再醒来已经到了家里床上。
旭章睡时习惯叫阿耶抱,一摸身边没有,就要喊人。在她开口前,听到爹刻意压低的声音:“开始么?”
阿耶道:“开始罢。”
旭章揉了揉眼,发现爹竟忘了给她放床帐。爹今天有事,心乱了。
她支起脑袋,见阿耶背着她坐,将氅衣解下,又松开袍子,露出一条手臂。爹面向她立着,却全然没发觉她醒来。他手边摆着一只筐子,从里面拿出一只小罐,然后拔出腰间小刀,擒住阿耶手腕,沿经络从下到上竖着划下一刀。
旭章捂住嘴巴,眼泪一下子掉下来。她想哭,却莫名感觉大人此时不能受打扰,只缩在被子里睁大眼睛。
鲜血沿阿耶手臂涌出,染红爹攥紧他手腕的手指。他们也不止血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等血流的少了,爹才要启那只小罐。第一下没能掀开盖子,他的手太抖了。
打开罐子后,旭章看到,一条青色虫子沿灌身蠕动而下,沿血迹爬上阿耶手臂。
那虫子太长,几乎像蛇,旭章看到它像挤进门缝一样,挤进阿耶的伤口。一瞬间,阿耶几乎要从凳子上弹起来,手腕却被爹焊死般牢牢钳在桌上。等那条虫完全钻进阿耶手臂,爹立即走上前,又打开另一只细长瓶,但他身体遮挡住,旭章再看不到什么。她只能听到。听到桌椅微晃,听到粗重鼻息,听到树木被虫蛀的声音。她意识到那声音来自阿耶的手臂。
不知多久,爹终于放松,她只看到阿耶的身体像一株枯萎的树,缓缓缩到地上,那条手臂也像衰败的枝条一样随之落下。
那手臂已经肿胀起来,伤口居然凝血,血居然是近乎黑的紫色。
他一倒,爹抱着他的肩膀也跪下来。阿耶的呼吸哆哆嗦嗦,感觉很疼,却未发一声。
爹疾声道:“别咬嘴,咬了舌头!张嘴!”
阿耶似乎痛得没有神智,只能依他的话照做。
爹迅速把自己的手送到他嘴里,另一只手紧紧抱着他,低声道:“成了,殿下,咱们成了。你能陪着陛下,能陪着太阳长大了。”
阿耶整张脸抵在他肩头,被那只手堵住的闷哼一阵强过一阵。爹跪坐在地上,空出的另一只手捋他的脊梁骨。
不知过了多久,阿耶没了动静,爹将他抱起来,往床边走。
旭章忙缩进被子,装作熟睡。感觉爹给阿耶脱鞋盖被后,又在床边坐了很久。
这天晚上,旭章听见爹哭了,比以后任何一次都清晰,清晰到她甚至以为是个梦。
如果不是梦,这样压抑、几乎吞进肚里的哭声,为什么被她听得这么清楚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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