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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5、第 135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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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棺材盖,如今却纹丝不动。郑绥神主冰凉地躺在萧玠怀里,这种死亡的象征物似乎预示了今日结局。

    萧玠双手剧烈拍打棺盖,叫喊道:“谁,谁在钉钉子?开门……开开门!”

    夯击声停止一瞬,棺盖外的世界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:“我以为你经历过樾州之乱会明白该怎么活。没想到你像你爹,是个只知道逃避的脓包怂货。”

    萧玠听出来他是谁。他听见那个人说:“萧玠,既然你那么想死,那就再尝尝死是什么滋味吧。不用谢我。”

    萧玠拍打棺盖的手软软垂落,任何解释都像狡辩。他抱紧怀里那块牌位,低声道:“我没有想死……我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也没想好好活。”秦寄无比冷酷,像一个捏住七寸的捕蛇人,“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因郑绥之死的刺激发病——是吗,萧玠?”

    萧玠还要申辩什么,愈发稀薄的空气渐渐抽干了他,他只有把牙仁倚靠在嘴唇上的力气。他听到有一道霹雳落在棺盖上,是秦寄说:“我在你香炉里找到了落魄香。你在诱导自己发病。”

    “萧玠,为什么。”

    萧玠放弃挣扎,缩在棺材里。棺木腐蠹的气味和一些灰尘鼓入鼻腔,他想咳嗽但没力气。萧玠看着漆黑的棺材顶,看久了像看一块夜空,有了星星。这给他一些吐露真相的安全感。

    萧玠喃喃说:“梦游症最厉害的时候,我看到过老师。”

    外面没有催问,也没有动作。萧玠继续说下去,“后来我又见到老师一次,是在我决意整肃柳州的时候……那时候我也有了梦游的迹象。但整宿睡不着觉,并没有发作。我知道,我在那时候能见到离开的人。郑绥走后近两个月,我再也没有梦见他,一次也没有。我想再见见他,哪怕是血淋淋的……”

    萧玠听到自己的声音哽咽起来:“我有数的,阿寄,我真的有数。”

    秦寄冰冷道:“你这么有数,就没想过会有人把你钉死在棺材里吗?”

    萧玠哽住的停顿里,秦寄再度开口:

    “我看你是仗着你爹惯,没心没肝。”

    接着,梆梆敲打声再度响起,在最后一个角,穿透棺木尖锐地楔进他肉里。萧玠知道秦寄不是和他闹着玩的。他一直弄不清楚秦寄对自己的感情,弄不清里面怨有几分恨又有几分。他感觉一只无形的大手卡在脖子上,迫使他双手放开那块神主去抠挖头顶棺盖。

    他的撞击声一下轻似一下,对阵的钉棺声却像接连不断的雷鸣炸落。他不知道意识混沌前自己做了什么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条断裂的树茎一样僵直在棺里,和另一块死掉的木头——描着郑绥名姓的神位一起。

    最后,他隐约听见秦寄的声音,像一个溺水的人听岸上的响动,模糊又奇异地清晰。

    秦寄说:“不是要做夫妻么?生不同衾死同穴,我成全你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萧玠再次醒来已经躺在自己床上,视线恢复时,看到父亲苍老疲倦的脸。他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他想说话,但感觉喉咙格外肿痛。

    他对父亲无声地说:“对不起,我不想闹成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萧恒给他擦掉眼泪,静默一会后,说:“阿玠,你在樾州的消息传回长安后,我不比你收到郑绥讣闻时好过。但我没有赶过去。我知道战时的朝政和百姓更需要我。我每晚梦到的都是你血淋淋的尸体,被马拖死的,被砍成万段的,被乱箭射成刺猬的,被火活活点燃的……你在每个梦里都在惨叫,你说阿爹我好疼啊,你救救我吧。你问我为什么不救你,为什么抛弃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了自己无数遍,我为什么抛弃你。后来我明白,我没有选择。在这个位置上我们没有选择行止甚至生死的权力。阿玠,如果你真的累了,阿爹……可以废了你,或者宣布你积劳成疾病殁了。你可以轻轻松松想做什么做什么。但阿爹知道,你这些年的想法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,对吗?”

    萧玠感觉脸上潮湿,是父亲的眼泪坠落下来,“如果你想给百姓多做些事,最要紧的就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。这半个月,樾州刺史给东宫上了五道请安折子,每道都附着百姓的书信。还有你阿耶。”

    萧恒哽咽道:“你阿耶今年已经四十六岁了,你有个好歹,他怎么活得下去?”

    萧恒离开很久后,他的泪痕还留在萧玠脸上,产生一种被熔岩烫伤的痛觉。过了一会,无声无息地进来一个人。

    秦寄非常高调地穿回他的南秦服装,红衣白虎的装扮乍一看很像秦灼。他隔一段距离在萧玠床边站住,说:“这几天我搬过来。”

    萧玠没有任何表示。秦寄盯着他露出的手腕,佛珠已经戴不住,向肘部徐徐滚动。手臂上无数个淡红结痂的月牙形,是指甲抠出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想活了吗?”秦寄问他。

    萧玠依旧沉默。

    秦寄又问了一个问题。这个问题将切中萧玠一生中全部关系的核心。

    秦寄问:“你濒死的时候——不管是樾州还是昨晚——你想的是郑绥吗?”

    萧玠嘴唇出现抖动的痕迹。这让秦寄接下来的话如同宣判:“人最在乎的是自己。最在乎你的也是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萧玠,你好好想想吧。”

    秦寄迈动脚步时,听见萧玠嘶哑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阿寄,”萧玠说,“多谢你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比起秦寄连续几夜监视似的睡在身边,萧玠更讶于他和萧恒的和谐共处。虽然两人几乎没有照面,但秦寄没再像几年前一样采取任何弑君行动。

    萧玠一开始把这归结于他的长大成熟,后面想想却不尽然。成亲当夜,萧恒已在东宫,而秦寄能做出钉棺的行动且没有受到任何人阻止,说明这也是萧恒的意思。

    或者这么说更合适:秦寄向萧恒达成了某种停战协议,且以萧玠恢复健康为目的。

    如果不单独讨论萧玠的疾病,他和往日的表现其实相差无几。他白日依旧可以协理政事参加朝会,郑绥身后的追封也是由他一手包办,他甚至还包揽起秦寄落下的文课。

    秦寄对儒经抵触情绪很深,萧玠便选了《庄子》几家注本给他读,勉勉强强能看得下去。除此之外,秦寄爱翻志怪小说,一本积灰的《搜神记》也被找出来。那本仍在甘露殿里,这本或许是萧玠小时候搜罗的。

    萧玠看他新写的课业时正见他翻到羽衣人的版画,心里一块暗疾发作。回神时正对上秦寄审视的目光,萧玠不知道十五六岁的孩子哪里来这样锋锐的眼神。

    接着,秦寄提醒:“擦擦汗。”

    萧玠一瞬间产生被看破心思的窘迫,外强中干道:“功课做完了吗?就看这些。”

    秦寄把草稿丢给他。

    萧玠对着满篇洋洋洒洒的文字,讶于秦寄的聪慧。仔细看了几页,又有些啼笑皆非,“哪有你这么做学问的?要你读老庄,没读出半分道理,尽是批评。”

    “他太消极,也没心肝。”秦寄看他一眼,“你还不如他,少读这种东西。”

    萧玠看他读《大宗师》的圈点,在成玄英对“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”的疏文里批了几个大叉。

    成疏曰:江湖浩瀚,游泳自在,各足深水,无复往还,彼此相忘,恩情断绝。又曰:故知鱼失水所以呴濡,人丧道所以亲爱。

    秦寄在旁批道:狂吠。

    萧玠失笑,指给他,“这是什么道理?”

    “怎么,两条互相吐沫相濡过的鱼,进了江湖就会相忘?两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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