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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5、第 145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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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***

    瑞官在第二日去府库,晌午回禀萧玠相关事宜。详细内容,第三人无从得知。

    近几日,秦寄足不出户,给水就喝,给饭就吃,全部时间都花在磨剑上。虎头匕首磨到整整九十九遍,东宫之中出现骚动。

    从宫女的焦声谈论中可知,萧玠再次发病。他在批阅奏折时突然大叫,午睡时躲到橱里,蜷缩起来捂嘴哭泣。深夜时分,太医被再次惊动,据说瑞官在一地花瓶碎片中找到萧玠,食指和拇指已经被瓷片刻出血痕。

    萧玠近年症状再重,也绝不至于回到伤害自己的地步。这让东宫上下重新陷入巨大恐慌。秦寄无需出户,便能听到那股骇人力量波涛汹涌地拍打每一寸墙壁,间或有一两道哭泣。美如天籁的声音。但一切美的恒理是过犹不及。东宫洋溢的报复性的美渐渐超出他的需求,变得像一次行凶或阴谋。秦寄在思考,要不要采取措施把美控制回限度之中。

    以段映蓝死日为刻度,往后推到第四个夜晚,夜深人静之时,秦寄把剑磨到第二个九十九遍。这时,他听到月光注射人间的声音,咕咚一声,像一次轻盈的落水。美得过度,甚至有点撕心裂肺了。

    紧接着,一道裂帛般丑陋的声音把秦寄从这无与伦比的美中惊醒。是瑞官在庭院里哭叫道:“太子殿下跳井了!”

    秦寄狂奔到院中时,一眼看到盖井的大石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瑞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禁卫们的跑步声逼近却还没赶到。井口无声,似乎吸纳了一个巨大的秘密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挣扎呼吸的声音。

    秦寄一把拽过井绳,在腰间绕进打住死结,冲赶来的侍卫叫道:“我先下去,听我吩咐!”

    众人赶到井边时只看见飞速转动的辘轳和如蛇疾坠的绳索。空气仿佛凝结,一时间只听到井底发出的积水回音和瑞官的抽泣。

    久到几乎喘不过气时,井中突然响起:“摇他上去!慢点,都慢点!”

    几名侍卫偕力转动手柄,一个湿淋淋的萧玠水鬼般出井了。原本系在秦寄身上的绳子紧紧绑在他腰间。那秦寄呢?

    人们手忙脚乱要拉秦寄,秦寄已经自己爬出井里。那井口太过狭窄,他骨骼已经发育完全,不得不缩骨才能到底。

    关节活动的轻微声响被叫喊声盖过,瑞官大哭道:“没气了、没气了!”

    【……】

    他渐渐睁开眼睛,眼睛只望秦寄。秦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支使人把他抬回屋里。自己也不更衣,非要一个人坐在井边,像那块盖井石的同胞兄弟。

    约莫一个时辰后,瑞官出门,送走太医。回到院中,秦寄仍坐在那里,冷冷盯着他。

    不知为什么,那箭一样的目光反而叫瑞官一阵心涩,上前劝道:“少公去换件衣裳吧。”

    秦寄却道:“有人要害死他,萧恒不管吗?”

    瑞官不敢看他的眼睛,道:“殿下不让往甘露殿禀告。”

    秦寄敏锐道:“他知道?”

    瑞官不敢多说,按照萧玠嘱咐,将府库册子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殿下说,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是什么样子,就把这个给了我。少公若问这件事,让我给少公看。”

    秦寄盯了他一阵,迅速翻开册子,在最新一页停住,看了很久,久到纸页被他抓破。

    好,非常好。萧玠等自己找他算总账。

    这条毒蛇。这个疯子。这个没有心肝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把册子一掼,大步流星地闯到殿里。突然爆响的惊呼叫喊声中,秦寄拦腰把萧玠从屋里拎出来,径直走到井边,就要把他往井里扔。

    众人抱腿的抱腿救人的救人,瑞官扯住他手臂哭喊道:“少公,你干什么呀,你这是干什么呀!”

    “我倒要问他!”秦寄声音激动起来,“找死有意思是吧,耍我有意思是吧!不是想疯想死吗,死啊!”

    秦寄把他抵在井边,萧玠像一件寝衣一样委顿在地上,手攀在秦寄双掌上,但只是凭靠,没有任何挣扎的意思。夜风吹动地上那本文册,翻到最新一页,记载东宫支取落魄香足有十两,上面盖着萧玠从不离身的私印。

    秦寄两腮肌肉鼓动,厉声喝道: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你知道这种东西你再用一两就会变成个彻头彻尾的疯子,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吗!”

    萧玠说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个屁!”

    萧玠把视线从秦寄脸上挪开,道:“大伙深夜劳累,都去歇息吧。这几天辛苦,多领两个月月俸。”

    众人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萧玠道:“这是令旨。”

    等所有人退去,秦寄仍维持这个挟持的姿势。萧玠看着他,道:“我知道前两天的落魄香,是你给我下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有支用落魄香,但你以为段映蓝保存身体的名义……取了各类原料。有几种草药东宫有种,你直接挖掉了。你看似想遮掩行迹,但其实你也清楚,一定会暴露的。万一暴露在前朝……谋害太子是什么罪名,你有没有想过?”

    萧玠问:“你为什么要用这种鱼死网破的方式损伤自己?”

    秦寄盯着他,像看一个极度虚伪的人,冷淡道:“所以,你就要帮我动手,自己发自己的病。”

    萧玠喘息一下,搬动秦寄钳住自己的手掌,让他掐住自己脖颈。

    “是,你想对我做什么,我都能帮你做。”萧玠说,“你想报复我,你想看我痛苦、恐惧、发疯。都可以阿寄,都可以。”

    他咳嗽两声,轻声道:“我是大梁的太子,不会对屠戮百姓的罪人心慈手软。只有我发病的时候,她才只是你阿娘,只是一个幻影。我可以为杀掉她恐惧,我可以面对她血淋淋的身形痛哭流涕。那时候我会像一个罪人一样向她伏地认罪。如果这是你想要的,如果……这样能叫你好受一点。”

    萧玠终于流下眼泪,“对不起阿寄,真的对不起……是我毁了你的家庭……我知道那天晚上掐我脖子的是我,不是你。你是在掰开我的手。”

    萧玠手指贴在自己脖颈处,严丝合缝地盖住那几条淡青淤痕。

    他想抬嘴角,表情却不自觉抽动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自己的指印。”

    秦寄却勃然大怒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,“所以呢萧玠,你演这出戏是要炫耀什么?炫耀我不像你一样狼心狗肺,下得了狠手杀你吗?我杀不了你,还杀不了你爹吗?”

    秦寄突然放开他,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,问:“你自己身上的东西都要这么久才察觉,萧恒呢?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我那天捅他,只是用的匕首吗?”

    萧玠一下子紧绷了,像一个束手就擒的人突然挣扎,像一条冻僵的蛇突然弹射试图袭击一样。他紧着嗓子问:“你在匕首上涂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四日已过,时辰已至。”秦寄撑住膝盖直起腰来,“萧玠,轮到你为鱼肉了。”

    在萧玠张口前,他警告道:“你最好不要用我阿娘的梓宫要挟我。不然萧恒今夜就会死。”

    萧玠不再任君施为慷慨赴死了,他攀住秦寄起身,哀求道:“阿寄,阿寄我求求你,你把解药给我……我可以做个疯子,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,你把解药给我!”

    秦寄问:“我要什么,你就给什么?”

    “是,”萧玠迅速说,“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。”

    秦寄看了他一会,往后退一步,像吩咐奴隶一样命令道:“跪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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