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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6、第 166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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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不管三年五年还是十年,直到把你打下这个位子为止。我言出必行。”

    秦温吉被彻底激怒了。尉迟松看到她鬓角血管一下子凸起,立即要抓萧玠往后。萧玠却按住他手腕,走到秦温吉对面,轻轻说:“姑姑,你知道吗,阿寄闭眼前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他俯在秦温吉耳畔说了句什么。

    秦温吉眼睛眨动一下。

    她脸色依旧冰冻,但直到萧玠离开,也没有掐扼他的咽喉。

    秦温吉盯着那张近似秦灼的脸,感慨道:“很好梁太子,你很有胆量。但你猜这里的人,有多少希望你活,又有多少希望你死?”

    她摸摸萧玠的脸,像个疼惜孩子的长辈,“我奉劝一句,莫把他乡当故乡。到底是阿寄先入土为安,还是你先去给他探路……”

    秦温吉说:“咱们走着瞧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秦温吉离开了,但虎贲军仍包围灵堂。这是一种无言的警告。

    不管你梁太子如何权势滔天,你现在在我手里,我动动手指就能把你捏死。就算你的军队倾力报复,也改变不了你死于我手的事实。

    这一会,萧玠已经整理好表情。他将秦寄的棺材合拢,向郑挽青欠身,“郑先生。”

    他如此称呼,显然是感激郑挽青当年北上救命之恩。

    郑挽青也颔首,问:“太子接下来作何打算?”

    萧玠道:“先要让秦公父子落葬。”

    郑挽青颔首,“这是应当。只是主持丧仪则需嗣子,储君之选,太子意下如何?”

    这样干系南秦根本的内政,他居然开口询问萧玠。萧玠有些讶然,旋即明白,郑挽青本就知道他的内情,那按理来说,他就是秦灼目前唯一的继承人。

    萧玠摇摇头:“我是大梁东宫,一身不任二职。”

    郑挽青又道:“案情存疑之际,神王宣判丹灵侯无罪,但如今太子作为证人,丹灵侯又无法自证,存疑之人,不好继位。储君人选,还需臣工商议后再做定夺。”

    萧玠颔首,“该当如此。但所定之人,还望告知一声。南秦社稷我无意争夺,但我父今后由谁供奉,应该需要我点头。”

    允之既成,不允则废之。

    这不仅是秦灼嗣子的权力,更是大梁太子的权力。这些年两地已有和缓之意,如果新君能得到梁太子认可,更是一件玉帛美事。

    郑挽青道:“情理中事。太子舟车劳顿,还是先行歇息。太子可有下榻之处?”

    “灵堂。”萧玠说,“我要守灵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萧玠从天亮守到天黑。

    萧玠没有禁水食,他不能垮在这个时候,还有更需要他做的事。他晚饭吃了一块芥菜蒸糕,一碗稀粥。他把碗碟收拾起来,漱口净手,便把秦灼神主抱到怀里,慢吞吞地从拜垫上坐下。

    垫子是尉迟松找给他的。

    尉迟松许他跪,却不让他跪硬石砖。灵堂里有蒲团,但跪久了伤膝盖,尉迟松便托虎贲找了绸布拜垫给他。只要萧玠吃饭喝水,精神头还好,他也由他,不说一句。

    萧玠这会也不跪了,缩在垫子上,抱着神主看尉迟松,尉迟松正拧了湿帕子擦拭秦灼的棺盖。

    连日供灯燃烛,加上人员进出,棺材上已经蒙了一层厚厚油灰。尉迟松便要了清水和枇杷叶,在门口煮枇杷水。等水放凉,浸帕子擦棺材。湿帕子两遍,干帕子两遍。两湿两干后,棺材就明亮起来,棺盖光滑,像一面神秘的黑镜,映出尉迟松被解构扭曲的脸。

    他干完这个,就得叫人找冰入棺。这活得避着萧玠干。他便问萧玠:“困了吗?”

    萧玠仰脸看月亮,突然说:“小时候他和我讲,南秦的月亮是淡紫色的,跟苜蓿花似的。我总以为他哄我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天上,“你看,是不是紫色?”

    尉迟松抬头看去。南秦的夜空不是全然漆黑,而是颜色深重的蓝紫色,映衬之下,月亮也像一面紫纱绷成的灯笼。

    尉迟松回答:“嗯。”

    萧玠说:“我其实有点后悔,当年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,我还是抛弃了他。”

    尉迟松看着他。

    萧玠接着说:“其实那个情形,我怎么选都会后悔。人是趋利避害的,那年我也十七岁了,我想我做出的,应该是对我自己最好的选择。就算我后悔,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。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”

    他脸靠着秦灼神主,尽力把自己缩起来,像要缩成一个小孩子那么大小。秦灼金色的篆体名字刻在他脸上,像一个烙印,南秦宗族古时候会在奴隶身上刺下自己的徽记,表明主人的权力。那萧玠注定是他的所属,他的物品,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*

    尉迟松已经松开帕子,从他对面蹲下来。两手搭在膝盖上,是一个欲行未行的姿势。

    萧玠说:“紫月亮真好看。”

    尉迟松点头,“是。”

    萧玠说:“我好像有点困了。”想了想,又说,“我有些疼,你能不能抱抱我?”

    尉迟松走过来,坐到萧玠让出的半个蒲团上,用一个抱小孩的姿势把他和那块神主抱在怀里,腾出一只手,拍襁褓一样地拍打。

    萧玠还是觉得疼,长生从他每个骨头缝里钻出来,啃咬他的每一块肉。但那双手臂勒得他更痛,又让他感到一股相得益彰的轻松。

    香烛依旧在烧,飘出一股特异的香味,萧玠感觉被那香气抛上高空,又缓缓落入一个紫色果实般多汁饱满的梦。哪怕在梦里,他也知道尉迟松把他抱到后堂的竹榻上去,自己离开,一个人去面对那把糟腐的枯骨了。这好像是件残忍的事。

    梦境让萧玠脑袋有些迷糊。为什么这件事对尉迟松来说,会是残忍的呢?

    他想着想着,自然而然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一个人坐在床前,一只手冰冰凉凉,正将他的额发拂开。

    萧玠对上他双眼,有些口齿不清,叫:“阿耶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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