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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-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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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州使者。

    铃铛声逐渐变大,荧绿的光照在那人身上,那人扶着藤蔓,停下脚步,一时间万籁俱寂。凤休两行血泪凝固在脸上,映着赤色的瞳孔,极为冷峻暗沉的相貌又添几分妖异,墨发如瀑垂在石头上,静静地看着那人。

    那人抬起头,似是看见凤休,又似没看见,目光涣散,左手抓着藤蔓,天青色的袖口滑下,露出白玉一般质地的手臂,铃铛组成的银链圈着手腕。银光闪闪的抹额,几乎垂到肩上的耳坠,两鬓各一缕用蓝绳穿插编织的辫子,脸上还有可疑的口脂印,配上一双多情的桃花眼,眼尾飞红,活脱脱的风流公子模样。

    他把垂下的绛色发带扔到脑后,茫然地看着凤休。凤休坐在冰石上,眉眼几乎寒出霜花,心却被烫得火红,好似低温焰火,沉郁的玄袍不再显得冷淡克制,而似长枪划过天空将要击中猎物的轨迹。

    失忆的自己,也没有那么难理解。凤休凝视着意外出现的瞿无涯,若这是人族的计策,那人族成功了。

    回想这段时日的克制,毒性不疏反堵,功力被限制,还是王都大会这等关键的时刻,或许他可以转变观念。

    瞿无涯感知到凉意,他踉跄地走到冰石旁,扒着冰石,双膝跪在泥土上,阵阵寒意让他有了一些意识。旁边有人,是谁?他伏在石头上的脑袋一歪,右脸贴着石块,模糊地看见玄色衣摆。

    凤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经脉痛得近乎发酸,回忆毕生所见过的美人,确认自己并不是见色起意。原来不是自控力的问题,那是为什么?他伸手去擦瞿无涯脸上的口脂印,倒成了腮红。

    谁的手?好舒服,瞿无涯下意识地用脸去蹭凤休的手掌心。凤休手一顿,这简直像被顺毛的野禽,他要收回手,却被瞿无涯抓住手臂,顺着这股力道,瞿无涯爬上了石块。

    似爬假山一般,瞿无涯缠绕着山峰——凤休,凤休雕像般坐立不动,有些好奇瞿无涯要怎么做。瞿无涯用脸蹭着他的脸,双腿叉开坐在他的腿上,凤休的眼中缓缓流出血。

    瞿无涯感受到湿润,他嘴唇因发热而干燥,伸出舌头轻轻舔舐,血并不能解渴。凤休偏过头,两人嘴唇相贴。

    亲吻,唇齿相交,黏稠难以消解。凤休心道,从前和瞿无涯接吻更多是取乐,这次却真生出几分亲密之感,莫非是因为经脉日渐酸痛么?

    他记得,瞿无涯之前并没有耳洞。碍事的耳坠被取下,垂下的银链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被丢在青石路上。然后是抹额,掉在石块旁的泥土中。

    还是单薄一些更适合瞿无涯,凤休捏着瞿无涯发红的耳垂,太多花哨的装扮显得累赘。

    两条腰带交缠在一块,凤休躺在冰石上,双手摩挲着瞿无涯的蝴蝶骨,侧眼看着那两条腰带,莫名一笑。

    月光下,冰石上,藤蔓间,银铃作响。

    自回妖界之后,凤休翻出关于婚契的记载,找到方法单方面切断了婚契的感应——此方法名为“分居”。

    他倚靠在床头,瞿无涯睡在旁边,被褥遮住大半张脸。比压制毒性来得痛快,看来他之前说瞿无涯做了多余的事有失偏颇。他恢复婚契的感应,外头天已经大亮。

    每次熬完蛊发,他都需要服用丹药,看这个时辰,青鸿差不多要送药来了。

    昏天黑地的累,这是瞿无涯的第一感受。谁在说话?

    “今日不用丹药。”凤休懒洋洋地对屏风外的青鸿道。

    青鸿:“是。王上,这蛊也不能一直靠压制,属下会尽全力找到解决方法。”

    “算了吧。”凤休没指望青鸿能做到什么,“等王都大会结束,我会去一趟永劫山取神仙骨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月晦妖君”

    凤休漫不经心地道:“趁我还有可能胜过她,打一架就是了。她守了几百年的舍利子,也没见瑶光复活,早该放弃。人生如朝露,神仙亦有死,她早该看开的。为了五年守上五百年,难不成还要为此付出生命?”

    掌心用灵刃划出的伤口隐隐作痛,瞿无涯睁开眼,看见了一张他梦中千刀万剐的脸。

    像在梦中一样,灵刃聚在手中,在他还没去思考当下具体发生什么事之前,灵刃更快地刺入凤休左肩下方。

    凤休的话语戛然而止:“你去查一下——”

    婚契的反噬让瞿无涯喷出一口血,他勾起嘴角:“去死。”

    这就是一报还一报?至于这么恨吗,上来就捅刀子。凤休偏头,对上一双清澈而愤怒的眼睛:“你杀不了我。”

    年轻的人族因愤恨而面容紧绷,锁骨上还有青青紫紫的痕迹,不知情的人大概会以为是情杀。

    王上在和谁说话?青鸿大惊失色,王上的床上有活人?他是误入了什么恐怖话本吗?

    而且他没有听错吧,是刀刺入皮肉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王上?发生何事了?”

    “那又怎么样?”瞿无涯手中的灵刃越进一寸,他的头便更痛,随着他的话语,血从嘴角流下。

    凤休笑一声:“这么记仇?”雪白的里衣鲜红一块,这点痛楚对他来说连眉头都无需皱。

    这是近乎调侃的语气,仿佛大人批判不懂事的孩童,高高在上。瞿无涯狠下力气,又把灵刃推入几分。

    “你把通缉令贴满整个人界,论记仇,论狠毒,我比不上你。”

    反噬让他痛得发颤,他想起那个寒冷的雪夜,遥幽就那么轻地在他怀中。

    死了有点可惜,凤休握住瞿无涯的手腕,将灵刃拔出,道:“我何曾下通缉令了?”

    瞿无涯冷笑一声:“是,当然不是您妖王大人亲自下的,何须劳烦您动尊手,自然有属下会帮你办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是想拔剑,也先把衣服穿好。”凤休看出瞿无涯的意图,“外头有人在。”

    至于外头的青鸿,已经听懵了,他是不慎听到王上的感情债了吗?他现在装聋子还来得及吗?

    “王上,属下先在殿外候着。”

    裸着拔剑更丢人还是在这种时刻穿衣服更破坏气氛,瞿无涯惊措地发觉,自己的衣服呢?

    凤休一定是知道他衣服不在这,才说这种话。他明明记得昨夜进屋时身上有衣服,这混蛋把他衣服扔哪了——好像是撕烂罢了不想这个了——他最恨的就是这一点,轻而易举把别人的真心当玩笑,无论是爱的真心还是恨的真心。

    他一伸手,屏风旁挂着的绛色外袍就飞到他手中。一个转身,他套好外袍,赤脚站定在地上,取下一旁的腰带系好。

    瞿无涯握着剑,往旁边一甩,屏风顺剑意而倒塌,发出剧烈的声响,他剑锋一转指向凤休。

    “我早说过了,你要杀便杀,凭你的本领还能找不到我吗?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戏弄人很有意思吗?我不欲与你论对错,也不会向你求因果,今日你不杀我,我便杀你。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,往日种种好似过眼烟,剑一挥便消散,瞿无涯心中的气终于顺畅。过程不重要,结果不重要,重要的是剑出鞘,这是他一个人的战斗,与凤休无关。

    胆怯、退缩、逃避,他在心中缓慢地过一遍这三个词,万般滋味涌上。

    青鸿脚步顿了顿,还是义无反顾地往外走。王上不需要属下多表忠心,需要的是属下识时务。

    至此,凤休有两个疑问,第一,为何他们的冲突总是起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。

    第二,瞿无涯穿他的外袍有些大了,衣摆垂在地上有点影响气势,他要是提醒这件事,瞿无涯会不会气得把寝宫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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