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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-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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循着脑海中剩余的模糊记忆,依稀还能望见当初碧水映青山、江花红胜火的景象。

    见容盛一再坚持,船工也没奈何,只能在渡口暂泊,容盛背了行李,牵着徐杳的手,匆匆隐入光秃秃的桃林中。

    “我们这些天所看到的听到的,恐怕都是有人故意引导、刻意安排的。”行走间,容盛忽然压低声音说:“我此番巡视乃是临时起意,知道的人寥寥无几,除了自家人,就是都察院的上司和几个同僚,如今地方上既已知道巡视一事,说明其中有人泄密了。”

    徐杳握着容盛的手不由得一紧,“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我们临时下船,他们一时反应不及,可以趁这个时间把尾巴甩开。”

    说着,容盛停下脚步,打开随身携带的一只包袱,里头装的竟都是些帽子、假髻、胡须一类,他冲徐杳笑笑:“只是要委屈夫人假扮成男子了。”

    过了片刻,林中走出一位长须飘飘的中年文士和一个头戴九华巾的清秀少年,两人相视一笑,大摇大摆地往杭州城里走去。

    剥去地方官员精心蒙上的面纱,一幅真实的江南画卷在两人面前徐徐展开。

    钱塘自古繁华,如今又无天灾战乱,民间自然还算安稳太平,只是相较于之前在无锡、苏州所看到的政通人和、安居乐业的景象还是相差甚远。

    街上行人中锦衣华服者有,只是面黄肌瘦的更多,道路两边横七竖八躺着不少衣衫褴褛的乞丐,还有缺胳膊少腿的小孩儿在卖力表演。大路上尚且平坦顺畅,一旦转入小径弄堂里,则是污水横流,粪秽满地,野狗成群结队在其中穿行。

    容盛越看面色越是沉凝,他带着徐杳在城中转悠了半天,才找了家包子铺坐下,等待的过程中,徐杳看见他无意识地不停摩挲着自己的手指。

    握住他的手,她止住他的动作道:“这只是城里,咱们下午再去乡下看看再说,说不定情况会好些。你不是说要陪我去祭奠我阿娘么,过了那座山,就是乡下了。”

    听了她的话,容盛勉强提起嘴角笑了一笑,正欲说话,却见一位女子有些踉跄地向他们走来。

    她怀抱着一柄四相十品琵琶向他们盈盈行礼,“两位官人可想听曲?奴家颇擅琵琶,愿为两位官人助兴。”

    这女子的打扮甚是落魄,袄裙是早已陈旧过时了的,乌云般的低髻上只松松插了两根竹筷。说话间,她抬起头来,一张苍白的脸上残留着美貌的遗迹。说来也奇怪,她看着尚且不到二十,整个人却像被时光碾得褪色了一般,只剩下一星半点曾经的颜色。

    见这女子靠近,容盛眉头紧蹙,只是碍于徐杳好似饶有兴致,才没有开口驱赶。

    但徐杳的目光也并非落在这女子身上,而是停留在她怀抱的琵琶上——若她不曾记错,这柄琵琶,正是当日江上瞥见苏小婉时,她怀里抱着的那一把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“人间无此姝丽,非妖即狐。”——据传出自蒲松龄,没找到原文,应该是网络化用。

    “韵生骨里,秀出天然”——出自《品花宝鉴》

    第37章 第三十七章 晋江文学城首发

    那女子流落风尘, 饱尝人情冷暖,擅长察言观色,见徐杳似有兴趣, 便极力向她自荐:“求小官人可怜可怜奴家,奴家才死了唯一的亲姐姐, 一场丧事办过, 积蓄尽去, 还倒欠了打行不少,如今被追着讨债, 已有整三日不曾吃饭了。”

    她声若黄鹂、眉眼楚楚, 徐杳登时便软了心肠, 恰好此时包子铺老板端了两碟刚出炉的包子上来,她连忙递了碟给她,“听不听曲的不要紧,都三天没吃饭了,你先吃几个包子垫垫肚子吧。”

    那女子怔了怔,眼中闪烁几下讶异的水光,也不跟她客气,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。那包子还冒着热气,烫得徐杳端着都手疼,可她竟像是无知无觉一般, 两三口一个,嚼也不嚼就往肚里吞,直到一碟五六个大包子下肚,她才缓下动作,脸上浮起抹红晕,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:“承蒙小官人怜悯, 奴家白给你唱一曲吧,不要钱。

    不待徐杳出声拒绝,她顾自在条凳上坐下,一拨丝弦,泠泠琴声自指下倾泻而出。琵琶一时嘈嘈切切,一时清幽低吟,渐渐的,曲调悠扬哀婉起来,琵琶女启唇轻唱:

    “解佩秦淮烟水遥,木兰轻发木兰桡。

    千丝岸柳牵离袂,百丈云帆卷泪绡。

    焚契舟熔霞焰炽,辞楼影入春山黛。

    莫唱阳关第四声,天涯自有碧海潮。”

    这正是当日秦淮河诸女送别苏小婉时唱的曲子!

    徐杳浑身一震,就连容盛也转过头来看她。

    相较于在江上听的那一曲,琵琶女指下这一首送别曲幽愁凄婉,不似生离,倒更像是死别。其曲中悲怆之意,几能裂石穿云,镇得四下皆静,就连路过的行人,也暂停脚步,怔怔地望着弹琴之人。

    直到一曲终了,指停声消,那琵琶女复又起身向徐杳一福。看她似是要走,徐杳忙唤住她,从荷包里取出几个铜板硬塞过去,“你唱得很好听,这几个钱给你。”见琵琶女迟疑不肯收,她又道:“不是什么大钱,况且这本就是你应得的。”

    等她慢慢把铜板攥进掌心,徐杳才松了口气,道:“对了,我还有个问题请教娘子,你的这柄琵琶……”

    “嘿,人在这儿呢!”

    斜里忽地响起一声呼喝,打断了徐杳的话茬,容盛蓦然抬眼,见到几个身着短打,脚蹬细结底陈桥鞋儿,头戴玄罗帽儿的恶少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这边的方向冲来。他连忙将徐杳拽至自己身后护住,然那几个恶少并不理会他们二人,而是直奔那琵琶女去,领头的那个一把握住她的手腕,掰开她细长的手指,将徐杳才塞进去的几个铜板全部夺到了自己手中。

    “怎的三天了才挣了这么点?”那领头的恶少一边抛着铜板,一边拿手背拍了拍琵琶女苍白的脸,极是轻佻,“卖力点好好干,要不然你姐姐的债,可就还不清了。”

    那琵琶女遭到如此对待,竟也不恼不怒,只低眉顺眼地抱紧了琵琶,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。

    恶少见状,嗤笑了声,带着一众弟兄转身扬长而去。

    徐杳望着那群人嚣张的背影,低声恨恨咒骂:“好一群无耻之徒!竟然当街抢劫财物,地方上的官吏捕快,就都不知道的么?”

    “就是知道才不管呐。”包子铺老板埋头擦着旁边的空桌子,淡淡道:“这些是打行的打手,又叫青手,乃是织造司大太监豢养的,专为他们办脏事。地方上又与那些太监沆瀣一气,若动了这些青手,岂非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?”

    “四年前,织造司的大太监高安因为贪赃枉法、滥杀无辜等罪受了凌迟之刑,”容盛僵硬地转过身,眼里闪烁着惊疑而迷茫的光,“不过四年而已,他们竟已故态复萌了吗?”

    “四年前?哦,你说的是容御史进京告御状的事儿吧。”

    包子铺老板撑着桌板站直了身子,面上露出追忆的神色,“那事儿之后,杭州城里的太监们也好,大小官吏也罢,确实消停了一段时间,可等风头一过,又都还是老样子。只能说清廉正直是特例,鱼肉乡里才是寻常。就说我这包子铺,若非月月给打行交着保护费,早给人家砸了摊子了。”

    容盛又点了几碟包子,请老板坐下,细细询问起来。正好此时没什么客人,老板干脆在条凳上坐下,跟他们大吐起苦水来。

    原来这些横行市肆,勒索偷盗的无赖匪徒在往日被称为“光棍”,光棍们往往三五成群,到处挑弄是非,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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