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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星昭月明》310-320(第8/15页)
屋外的冷风叩打着窗框震颤不休,每一声都像极了对他的质问。
“三日之后,城郊山头屠魔大会,到时我必会命人好好替少掌门你梳洗一番,见她最后一面。”薛良玉冰冷的话音不合时宜地在门外响起。
凌无非听得一个激灵,几乎是弹跳起身,三步并作两步奔至门边,冲屋外的人嘶吼:“你把她怎么了?”
门外没有回应,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。
“我在问你,到底对她做了什么!”凌无非用力捶打门扉,嗓音近乎沙哑,却只能听到呜咽的风声。
寂寂长夜,漫漫煎熬。短短半个院子的距离,不过一射之地,竟成了他今生都跨越不了的千山万水,生生将二人阻绝。
月在后半夜便沉了下去,埋没在层层叠叠的云里。沈星遥所在的暗牢,已然伸手不见五指。
她蜷缩在角落,忍受着肋下伤口带来的剧痛,醒了又晕,晕了又醒,错乱的梦境里是这半生以来所经历的一切,有童稚时的懵懂莽撞,少年时的自负轻狂,独身闯天涯时那不可一世的意气,得逢所爱后的相依相伴,暮暮朝朝。
二十年的光景,仿佛将他人的一生都已历遍。刀光剑影,死死生生,到这一刻,终将落幕。
她是坦荡之人,眼里揉不得沙子,直到此刻,仍旧对薛良玉的放肆逍遥感到不甘。
可她已到穷途,什么都做不了了。
到了这一刻,她只心心念念的,仍旧是凌无非的安危。
若她一死,便能换他安好,这一趟孤身赴险,倒也算值得。
但若他已遭遇不测……
那么,她不论付出多大代价,也定要拉着薛良玉下地狱,一同陪葬。
想着这些,沈星遥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。
她被锁在暗牢三日,凌无非也被关在角屋三天。
所有思念都被高墙阻绝,仿佛掉入无底深洞里,杳无回音。
这日他听见开门的声音,一回头,只看见朔光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,手里托着一叠崭新的衣物。
凌无非缓缓起身,认命似的解开外裳,指尖却在怀中触到一物。
枯木生。
他恍惚了一瞬,心中忽地燃起一丝希望——既已身中剧毒,逢春无望,为何不将这生机留给她?
冬日的风虽大,但很少会有这样的阴天。骤风急剧,乌云压城,仿佛随时都会有暴风雨来临。
光州城郊半山,衣衫不整的沈星遥被人架上石台,手脚都被缚上铁索,铁索另一端分别拴在石台四角,由铁环钉死。
各派人等由薛良玉亲自召集,均已到齐。
只是,白云楼易主,钧天阁群龙无首。
“对了,有件事一直忘了告诉各位。今日还有位贵客,诸位先前都没见过。”薛良玉笑呵呵走到台前,对各派门人道,“想必大家都知道,当年叱咤江湖的,不只有南剑惊风,还有北剑冷月。”
“可萧大侠不是早已归山了么?”卫柯问道,“难道他也来了?”
“萧大侠前两年已因病离世,唯余膝下一子,名唤萧楚瑜。”薛良玉道,“我有机缘得遇上他,便将他也请了来。”言罢,轻轻击掌。
一名玄衫青年走上台前,出现在众人的视线。
“这位便是萧大侠的公子?”
“真是一表人才。”
“想必也剑法了得,当是人中龙凤。”
各派门人,七嘴八舌议论开来。
沈星遥瞧见萧楚瑜,一时面露诧异。
想不到北剑后人,终究还是走上父辈老路,投靠了薛良玉。
沈星遥忽感胸中悲凉,心比天色还晦暗。
“哎,可惜,北剑在此,南剑却已萧条,”金海感叹,“要不是凌掌门染了瘟疫……”
“凌掌门的病已痊愈。”薛良玉道,“惊风冷月,俱在此处,谁也不缺。”
沈星遥闻言,心念一动,飞快抬眼。
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,步伐缓慢。寥寥三丈多路,却似走了一生那么漫长。
凌无非目光平静,走到她眼前,蹲下身来,单膝着地,直视沈星遥双目,不发一言。
“无非……你还活着?”沈星遥欣喜不已,一时竟忽略了他异常冷漠的眼色。
骤风又起,低空下,黑云一片片重重叠叠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“是啊,托你的福,没这么快死。”凌无非垂眸凝望她良久,漠然挑唇道。
他的话音里,尽是嘲讽意味,冷漠得如同一个陌生人:
沈星遥喉头一哽。
“两年,”凌无非仍旧看着沈星遥,“花费我整整两年,总算等到这一天。”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沈星遥眉心一颤,肋下伤口发出剧痛,不由弯下腰去,神情痛苦不堪。
凌无非伸手挑起她下颌,迫使她与他对视:“还在这装傻?我说的两年,当然是花费在你身上的时辰。你把自己藏得那么好,我不多费些功夫,怎么把你骗出来,怎么亲手杀了你?”
沈星遥唇瓣颤动,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。
“难道是说……”旁观人中发出一个声音,“原来凌掌门一直是以自己为饵,骗这妖女现出原形。原来……原来我们都错怪了他?”
听到这一席话,薛良玉眼中亦有诧异之色,但又很快恢复如常。
沈星遥这才恍惚明白过来方才那一席话的用意,唇角略一抽搐,发出一声苦笑。
“我一直在你身边,等着所有相关之人现身,”凌无非大力捏着她下颌,眸光冷厉而孤绝,“你是真傻呀。对你稍稍好些,便尽信于我,还为了保护我,与至亲至信之人相抗衡。世上怎会有你这么蠢的女人?”说着,他冷笑出声,戏谑似的看着她,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。
“可你也曾拼尽性命护我周全,”沈星遥平声静气,仿佛对他先前这一番冷漠言语,充耳不闻,“这一点,你作何解释?”
凌无非暗自吸了口气,倾身附在她耳边,话音极轻:“温香软玉,叫人留恋,我确有不舍。”
沈星遥闻言,冷眼瞥他,忽然嗤笑一声,朝他啐了一口。别离数月,她眼里满满的期盼与担忧,在他这一番话后顷刻散尽,褪尽颜色,只剩下冷漠。
凌无非略略偏头,避过这一啐。
“凌无非,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。”沈星遥冷笑,一字一句说道。
尘世烟火迷离,她原以为,世间唯一不变的,是他的心。
却不知这颗心,原来坚如铁,寒如冰。
凌无非缓缓抬手,将她发间那支芙蓉雕花木簪取下。一时间,青丝如瀑般散了她满身,将她在寒风中颤抖的身躯尽数盖住,只露出苍白的脸与脖颈。
“我怎么死?就凭你吗?”他的手掌顺着她披散的长发,拢至脑后,忽地拧紧,向后一拽。
清醒的刺痛感,令沈星遥倒吸一口凉气,微微昂首,看向他的双眼,眸中充满恨意。
天空猛地炸响一阵闷雷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趁此一刻,凌无非将木簪拢入袖中,将早已倒在手心的枯木生药粉抹遍簪身,随即抬手,猛地刺入她心口。
簪头微斜,避开要害。
鲜血裹着他手心剩余的药粉,与伤口的血混杂,有的落在地上,有的逆流回伤口,混入血肉。
“你这张脸,我早已厌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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