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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星昭月明》350-360(第11/16页)
向别处,似在逃避。
秦秋寒回身看他,脚步略微顿了顿,沉默片刻,方走到他身旁,同他一样坐在地上。
凌无非下意识往旁缩了缩身子。
秦秋寒一动不动,过了一会儿,才平静说道:“想哭便哭出来吧,不用在意旁人怎么看。若是有话想说,我也都在这听着。”
凌无非抱膝蜷坐,什么话也不说。一双眼里已没了对这世间的眷恋,只有无尽的空惘。
秦秋寒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,一连三日,只简单饮水,同样不食三餐,寸步不离。
到了第三日,秦秋寒以为他还会如之前那般静默不言,却忽然听见他虚浮缥缈的话音。
“我从小到大,一路平顺,从未遇到过挫折。”凌无非看着阳光穿透窗槅,投在地上斑驳的光影,道,“也曾觉得自己没有那么脆弱,任凭风高浪险,都能战无不胜。”
秦秋寒静静望着他,什么话也不说。
“等遇见了她,我仍旧自以为是,还夸下海口,说要护她一世周全……可回回遇上麻烦,都是她挡在前头。”话到此处,他唇角不自觉流露出苦笑,低下头来,不知是在自问自答,还是在同秦秋寒说话,“你说我有什么好?自负、任性、狂妄、无知……她那么好的一个人,怎么就为了我……”
他说着这话,眼睑微微发颤,兜在眼角的泪,扑簌着便滑落下来。空洞的目光,盯着爬满尘埃的屋角,一点点沉沦,逐渐被阴影吞没。
“我知道……我都知道……”秦秋寒望着他,将眼底无尽的担忧都深深藏起,不住重复着同样的话,试图让他听明白。
“我做了伤害她的事,亏欠那么多,还没来得及弥补……”凌无非抽动着身子低下头去,光斑照着他颓丧的影子,投在地面,被窗槅分割成零散的一块块,就像他的心,也被这样分割开来,每一寸都鲜血淋漓。
他的话音越来越轻,双臂无力下垂,将脸深深埋入臂弯,两肩忽地抽搐,喃喃发声:“出去……”
秦秋寒微微蹙眉,却不忍挪步。
“出去……出去……”凌无非的口气,并非命令或是呼喊,更像是苦苦哀求。
秦秋寒沉默良久,暗自在心底叹了口气,轻轻拍着他的肩道:“好,我出去。师父就在门外,你若想找人说话,直接唤我便是。”
凌无非不住点头,脸仍旧深埋在臂弯里,不敢抬眼望他。
秦秋寒两肩微颓,缓慢走出屋子,合上房门之前,稍稍犹豫了片刻,方将门扇推上,转身走入院中,却见宋翊与苏采薇二人立在不远处,眼中充满担忧。
庭中正是艳阳天,一片晴好,花香鸟鸣相伴,本该是令人松快愉悦的气候。可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沉重,仿佛装了千斤心事。
三人相顾无言,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。苏采薇两手托腮,远远看了一眼房门,黯然失色道:“多好的一个人,怎么就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折磨成这样……要是星遥姐能看见,一定也不忍心。”
“你怀有身孕,不可太过悲伤,”秦秋寒道,“莫动了胎气。”
苏采薇咬了咬唇,默默点头。
“我留在这,你先回去,好好休息。”宋翊轻抚她发间,柔声劝道,“放心。”
他眼神坚定温柔,让苏采薇忐忑不安的心也稍稍放下些许,由他搀扶起身,走到院外,与等在一旁的宁缨一同走远。
宋翊回转石桌旁,正看见秦秋寒抬眼望天,满目怅然。
“当年凌兄把他交给我时,曾对我嘱咐,说这孩子身负重担,需得教会他以一身清名立于浊世,坦坦荡荡。可也正是因为这股清正之气,令他与这世道格格不入,处处受挫。”说着,他重重叹了口气,道,“是我有负凌兄所托,忘了教他如何在这人心沉浮里屈伸;忘了告诉他,他这般赤诚,终将被天地辜负,须得心智坚韧,才能挺过难关。”
“您不要自责,您做的,已经够多了。”宋翊坐下,劝慰他道,“事出突然,谁都没能预料到会是如此。若您也撑不住,还有谁能陪他走下去?”
秦秋寒闻言,喉头一哽,眼波发出颤动。
“其实,我大概能够明白他在想什么,”宋翊叹道,“我也曾一无所有,也曾对这世上所有的一切心灰意冷。若没有采薇,我的境遇也不会比他好多少。”
秦秋寒闻言,微微一愣。
接下来的几日,秦秋寒也一如既往陪着这苦命的徒儿。他若抗拒,便守在门外,若不出言拦阻,便会进屋,不管他说不说话,都会在房里呆上一整日,静静陪着。
作者留言:
自我封闭、中度抑郁、厌食症
曾经的阳光少年被世道折磨得面目全非
哪怕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,也还是顾及了师弟师妹的人生,娇娇真是这天底下最善良的人。
第358章 . 眇眇孤飞雁
如今的凌无非, 就像个没有提线人操纵的傀儡木偶,成日委顿迷离,恹恹缩于墙角。实在没了力气, 便就地躺下, 哪怕人在榻上, 也不肯合眼,木然望着房梁, 虽生犹死,仿佛魂魄离体, 在褪了色的五湖四海间飘荡游离, 不肯回还。
这日午间,秦秋寒端来些吃食, 放在屋中, 也不劝他用。凌无非嗅到食物香气, 也毫无动容,只在床榻上转了个方向, 看着白墙, 眼色木然,一句话也不说。
“这几年来看着你,总会生出错觉。”秦秋寒佯作漫不经心,一面端碗盛汤, 一面说道, “你同少寰的确有许多相似之处。同样温厚, 同样和善, 都是悲悯的性子, 看见弱小之人含冤受屈, 都愿施援手, 加以回护。”
凌无非仰面而躺,无声落泪。
秦秋寒端着盛好的汤走到床边,拍拍他的肩道:“为师知道你苦,也不会逼你,只是……最后这几日时光,还想同你多说几句话。你便多陪陪我……就当……就当从前走南闯北,相聚的时候太少……只是说说话,说说话……”
凌无非听到此处,喉头忽地一哽,沉声哭了出来。
他在秦秋寒的搀扶之下坐起身,接过那碗汤,默默看着,好似僵了。
“我不逼你……若你实在撑不住……不论想做什么,为师都不会阻拦……”秦秋寒尽力平稳语调,却偏偏控制不住那些颤抖的字句。
凌无非微微阖目,缓缓端起汤碗,勉强着自己一口口喝干净,末了,忽觉腹中翻江倒海,躬身欲吐,只得立刻捂上嘴,强按下这恶心之感,咽下汤水。
再痛苦挣扎,他也不忍辜负鬓边已添银丝,为他殚精竭虑的恩师。
也是从这日开始,每隔些时日,他都会听从劝告,少量进食,虽不足以补充体力,却维持着这条性命,苟延残喘了月余。
这日他因腹中饥饿,醒得极早,独自坐在屋角,漫无目的地扫视一切,忽然看见搁在案头的苍凛。
他隐隐约约想起幼时所见凌皓风的背影,却怎么也想不起他音容,恍恍惚惚便走上前去,拔出宝剑,仔细打量。
不等他好好回想,身侧的房门却被人从外边撞开。原来是白落英随秦秋寒一同前来探望,见他拔剑,只当他要自绝于此,立刻便命人将他按倒在地。
凌无非不及辩驳,便已被她夺走了剑。
“你这是要干什么?”白落英摇头不止,话中已无训斥之意,而是充满担忧,“你可知这些天来,我们一个个吃也吃不好,睡也睡不好,皆在为你记挂担忧。你这么做,对得起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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