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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-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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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车辙马蹄凌乱的印记,延伸向遥远的天边。

    谢闻铮定定地站在城门口, 身姿挺拔如松, 却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冷冽。不知沉默了多久, 他像是终于接受了现实, 猛地抬起拳头,狠狠地砸在城门上, 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
    冷风吹过,披风扬起。

    江浸月在远处停下了脚步,看着他落寞的背影,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下,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时, 天空飘下了丝丝冷雨,其中似乎还夹杂着细碎的雪粒,落在脸上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

    她看见谢闻铮终于放下了手,缓缓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的刹那, 江浸月感觉心脏提了起来, 莫名有些紧张。然而,谢闻铮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 便仓促地移开。那眼中,似乎没有了往日的炽热,没有了纠缠不休的执拗, 反倒带着一种刻意逃避的漠然。

    他沉默地走向一旁拴着的骏马,翻身跃上,一扯缰绳,便要从她身旁掠过。

    在他与自己擦肩的那一刻,江浸月感到那颗高悬着的心,猛地向下坠去。

    果然……蛊毒一解,那些因为蛊毒产生的热烈情绪,便就此消散,形同陌路了吗?

    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,下一刻,她却感到头顶一暗,一股重量压了下来。

    同时,一声愠怒的低斥在耳边响起:“干嘛跑出来吹风淋雨,自己什么身子骨,不清楚么?”

    江浸月一怔,发现一件玄色的披风盖在了自己的头上,披风上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气息,隔绝了簌簌落下的雨雪。

    她攥紧披风的系带,转头看去,却见他慌乱地别过头。

    但江浸月还是瞥见了他微红的眼眶,一时,竟不知道怎么安慰,第一次觉得词穷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事,我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江浸月却是上前一步,伸手,捏了捏他的掌心。

    “……想哭就哭出来吧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融在风里,轻得像怕惊扰了他:“憋在心里,不好。”

    他像被烫到般,猛地将手抽回,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侧影:“谁要哭了,你胡说。”

    嗓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但心中,一股酸涩的热流却缓缓冲开了心中冻结的某处。

    看着他仓促策马,有些别扭的背影,江浸月露出一抹释然的笑。

    ==

    回到相府,江浸月解下披风,递给琼儿:“仔细收好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琼儿恭敬接过,抬眼觑了觑江浸月的侧颜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恰在此时,花厅方向隐约传来交谈声。

    江浸月脚步微顿,有些讶异:“父亲此时便下朝归府了?”

    “是,是啊。”琼儿干巴巴地回答,见江浸月抬步便要过去,急忙上前,压低声音劝阻:“小姐,老爷今日神色沉郁,此时正在独酌,夫人已经过去劝着了,你就先回房歇息吧?”

    白日独酌?江浸月秀眉微蹙。父亲向来强调清醒克制乃立身之本,若非年节或必要应酬,家中极少见酒,此举着实反常。

    “无妨,我有分寸。倒是你,先去把这披风收好,若是被父亲看见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的好的。”琼儿连连点头,仓促离去。

    江浸月提起裙摆,放轻脚步,悄然绕到了花厅的窗边,屏息听着。

    “靖阳侯那老小子带兵一走,这朝堂都冷清了不少。”江知云的声音满含疲惫,带着自嘲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老头子,你是在担心?”江母温婉的声音响起,满含关切。

    江知云沉默,但忧虑的表情已是显而易见。江母有些疑惑:“冥水部终究只是个边陲小国,依附我朝生存罢了,何至于让你如此沉重?”

    江知云长叹一声:“夫人有所不知,冥水部地界虽小,偏生卡在几国咽喉,此战一起,怕是凶险难测,烽火难熄。南溟,乃至南部数城,怕是都要被牵连波及。”

    “牵连……波及……”江母低声重复,似在消化其中厉害,随即压低声音问道:“或许快刀斩乱麻,长远看也未必是坏事。只是……月儿,会想到这一层吗?这么多年,南溟一直是她的心结。”

    “月儿?”江知云的语气陡然转厉,带着一丝抗拒的尖锐:“都忘光了的事,她为何总是要执着去查,去想,难道还想变回当年那副要死要活,疯疯癫癫的模样吗?”

    “老头子!嘘,嘘。”江母见他有了醉意,有些口不择言,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。

    见他终于噤了声,江母才无奈道:“那时她也只是个小孩子,承受不住刺激,也不是她的过错。”

    疯癫?刺激?

    窗外,江浸月立在原地,只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。她从未想过,这样的词汇,会用来形容自己。

    下意识地垂眸,却看到手腕上的素绢,此时已被鲜血浸染了大半,透出刺目的红。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,她控制不住地向前一倾,肩膀磕在了窗柩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“谁在外面?”警惕的喝问声传来,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心知无法再避,江浸月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晕眩,扶着窗沿稳住身形。

    “月儿,是你?”江知云走在她面前,浑身的酒意瞬间消了大半,只剩下惊愕与慌乱。

    江浸月将手腕掩入衣袖,对着江知云和江母,屈膝一礼,声音虽轻,却异常清晰:“是女儿不孝,让父亲母亲忧心了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二人,继续道:“既然父亲母亲不愿月儿记起前尘往事,月儿以后,自当谨遵教诲,不会再轻易提及,亦不会私下探寻。”

    “月儿……”江知云眼中有欣慰,但更多的是心疼。

    江浸月微笑着颔首,语气轻的仿佛叹息:“毕竟,往事已矣,如同东流之水,不可复追。”

    说出这句话时,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,再次在脑海中盘旋:“小妹妹,往前走,别害怕,也别回头。”

    但很快,那声音便被寒风吹远。

    ==

    入冬后,接连下了几场雪,整个宸京银装素裹。红墙碧瓦,覆上一层白绒,枝头树梢,挂满晶莹。

    瑶光殿内,地龙烧得通红,暖意四溢。明鸾公主倚靠榻上,身着一袭红衣,衬得脸色绯红,明艳动人。她睨了一眼恭敬落座的江浸月,眸中带着厉色,但语气却刻意放软:“这些日子,江小姐不辞辛劳,为本宫誊抄书籍。江小姐书法清隽秀雅,本宫读着也赏心悦目,学问也跟着长进了不少。这不,母妃前日考校,见本宫进益良多,一高兴,便请旨免了先前的责罚。真是……多亏了江小姐。”说到最后一句,忍不住带上了阴阳怪气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公主殿下过誉了,能为殿下分忧,是臣女之幸。”江浸月的语气不卑不亢,心中警惕未减;“既然书籍已抄录完毕,不知臣女可否回……”

    “唉,急什么?”明鸾轻笑着打断她的话,凤眸一转:“早就听闻江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本宫心向往之,一直想寻机会领教一二,不知今日可否赏光?”

    心知推脱不得,江浸月沉声应道:“不知公主想如何领教?”

    明鸾抬手,纤纤玉指遥指窗外:“这几日,御花园的红梅开得正盛,本宫甚是喜爱。只可惜花开花落自有时,难以长久留存。故而,想劳烦江小姐,为本宫作一幅红梅图,将此番美景定格纸上,可好?”语气轻柔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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