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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-7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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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—

    寿宁殿。

    薛太后一病数日,赵国公薛瑞关心姑母,忙不迭递了牌子入宫探望。

    殿中清苦的药味氤氲,飘散在绵长厚重的沉水香中。

    薛瑞甫一进殿,立马快步到榻边,为薛太后掖了掖深紫绣如意祥云纹绫被,面上堆满恰到好处的孺慕:“姑母,您病好些了吗?”

    “瑞儿,你身为我大齐的赵国公,自该稳重。”薛太后佯装呵斥,语气却轻飘飘的,慈爱之下,是无限纵容,“快见过郑家的太夫人。”

    今日薛太后寻了几位亲近的命妇入宫来说话,又挂念陪产的郑老夫人,一并召见。

    “老太君。”薛瑞对郑老夫人深深一揖,礼数周全无比:“我那好儿媳不愧是荥阳郑氏的女郎,德言容功样样出挑,蕙质兰心、贤良淑德,我们薛家上下无人不称赞她。”

    郑老夫人笑意僵硬:“国公您过誉,能与太后的母族结得两姓之好,乃我郑氏的荣幸。”

    “薛家的小郎君是太后侄孙、国公义子,郑氏的女郎为圣人婕妤的亲侄女,门当户对,男才女貌。”

    “对呀,是令人艳羡的好姻缘呢。”

    “是,佳偶天成,金童玉女,好福气呢。”

    也不知是哪位女眷起的头,一时间,殿内尽是称赞之声,言辞过于完美圆融,毫无真心,只显虚伪。

    “陛下驾到——”殿外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响起,打破了微妙的氛围。

    “快请。”薛太后命众人退下,唯独留了薛瑞。

    王皇后偶感风寒,连带着元娘也病了,圣人便没带妻女来。

    他捧过小瓷碗,先尝一口,试试凉热,无微不至:“朕来侍奉母后进药。”

    “郑婕妤快临盆了吧,胎象如何?”薛太后问。

    圣人以碗边刮去小银勺下的药汁,温声道:“皇后与贵妃照料得用心,又有郑老夫人陪伴,一切都好。”

    薛太后却同他语重心长地说:“皇帝纯孝,为先帝守丧,茹素且素服,我无意劝阻。但三年过后,务必广选淑女充实后宫,为天家开枝散叶,方能彰显我朝福泽深厚,绵延不绝。”

    圣人都有五个儿子了,次子已成婚,三子又是中宫养子,新人诞下的皇嗣成不了气候。

    她在乎的是皇孙们的婚事。

    “论子嗣,朕倒是不如子吉了。”他把药碗放在薛瑞擎着的漆盘上。

    “臣不敢。”薛瑞连忙躬身。

    圣人遣小内侍接过那漆盘,挥挥手,赐座薛瑞:“这是实话,你比朕小几岁,可儿子却只比二郎晚了半年成婚。”

    “义子罢了,算不得儿子。”薛瑞垂首,倒是心虚。

    但全无后悔。

    赵国公府家风不正,薛瑞只认为他沉迷女色是风流倜傥。

    “从前朕觉得你岁数小,心性未定,可今日看,竟然是已经快当祖父的人了。”他笑意不减,温润亲和,平易近人,仿佛闲话家常,“再升任后,你进户部,跟在朝中重臣身边耳濡目染,以便去去轻浮。”

    先帝晚年时主张休养生息,国库还算充足,但自入秋后有几州起了疫病,赈灾的银子一下,账目便没那么好看了。

    再过年关,就到了圣人改年号后的元年,他不希望在这前后出岔子。

    要息事宁人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,不仅要做得周全,还必须合圣人的心意。

    而薛瑞却比旁人熟悉这种踏错一步便断送仕途的脏活。

    “瑞儿,还不快谢恩。”知子莫若母,薛太后早早料到今日之事。

    薛瑞欣喜若狂,当即想叩头跪拜。

    “不必了,稳妥办事且事事周全,方才是你进献朕的大礼。”圣人这最后几字咬得极轻,却重若千钧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宫道上,四个身高体壮的小太监抬着暖脚,步履沉稳,轿前是引路的嬷嬷,轿后是捧赏赐的宫女。

    “那是谁?”和陶才人结伴同行,去给薛太后侍疾的陆才人问。

    旧时的侍妾里,郑侍妾已是婕妤,而陶侍妾、陆侍妾仍是才人,毫无宠爱,居住的芙蓉阁又远又偏,形同冷宫。

    宫女玉盏低声提醒道:“才人,那应当是才从寿宁殿出来的郑老夫人。”

    陆才人拢紧单薄的月白素缎斗篷,遥望那顶密不透风的暖轿,只觉嘲讽如同淬了冰的刀子,随风割得她伤痕累累,细声低语间凝滞刻骨的怨怼:“我与姐姐尚且没被赏赐这等恩典,一个来打秋风的外命妇却可以乘暖轿行走宫中、招摇过市了。”

    而陶才人素来温顺沉默,忙扯扯她的衣袖:“妹妹慎言。”,她深吸口气,强自镇定,对那已行至几步外的暖轿道,“深秋风寒,老夫人乃郑婕妤的祖母,年事已高,不必下轿见礼了,快些回清晖阁歇息吧。”

    “谢才人体恤。”郑老夫人客气但疏离,表面礼让,实则轻视,“先停轿,待两位才人过去了再走。”

    宫妃虽都有品级,但小小才人地位卑微,连正式的冠服也没一件,再加上陶才人原为王皇后侍女、陆才人父亲仅是不入流的芝麻小官,郑老夫人还真没将她们放在眼中。

    陆才人的指甲扣住掌心,留下浅浅的月牙印,愤愤不平,“早知道就跟着薛昭仪来侍疾了,至少她是太后侄女,某些轻狂的老虔婆能忌惮点。”

    陶才人无心争宠,平日里不是随王皇后抄佛经便是陪薛昭仪绣花,穿衣仅仅图个保暖,打扮得比对方厚实些,解下自己内缝羊皮外包锦布的大短袄披到她肩上:“薛昭仪温厚宽和,一定也会免去郑老夫人的礼。”

    此话,劝人劝己。

    然而陆才人却好似被这话刺了一下,猛然回头,她凝视陶才人的逆来顺受的神情,又看看那顶象征宛若她永远无法触及之殊荣的暖轿,哀怨、愤怒与自卑像踩破皲裂冰面的脚步,一脚下去,渐次崩塌,整个人坠入寒冷的湖水,难以呼吸。

    她死死拢紧那针脚粗糙的斗篷,可依旧冷。

    “姐姐自己去寿宁殿请安吧。”陆才人眼底浮起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,“我被这风吹得头疼,先回芙蓉阁了。”——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谁懂写完以后想发文,结果发现写作助手崩了的感觉[化了][化了][化了]

    第69章 艳羡 证明你是你

    康尚宫原不过是个嬷嬷, 琴棋书画里,琴棋画一窍不通,书上仅仅会写自己名字,只因薛太后赏识, 入了掖庭既是四品女官, 这出身各有利弊,弊端当然是资历浅薄、才情平庸, 但奈何利大。

    她最擅长的便是揣摩薛太后幽微难测的心思, 主子多饮半口茶, 少进一口汤羹,咳嗽过几声,叹息了一回,旁人或许茫然无觉, 她却能从这蛛丝马迹里, 精准地品位出喜怒哀乐的意味。

    卢尚功殴打韩尚服一事时, 她表面端得淡然, 内里实则惶惶不安, 生怕薛太后以此降罪, 然而在寿宁殿派了大宫女来声色俱厉地训斥她一番后,那颗悬着的心,反而奇异地落回了实处, 竟渐渐安定。

    侍奉薛太后多年,她熟知, 假如太后真动了雷霆之怒, 决意弃她,一个字也不会多言,当即发落, 如今却肯遣大宫女斥责她,显然是仍愿意重用她。

    自圣人登基以来,皇后独揽大权,莫说是听从太后的意思与薛家联姻,连平日里的宫务都不上报寿宁殿,拜见时或默然侍奉汤药,或只温言劝婆母静养休憩,那恭敬孝顺的姿态下是滴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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