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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-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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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“公主殿下,公子云在里头,”守在厢房门口的小厮欠了欠身,“虞王交代,只能半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木门被推开,长佳看见贺郎正坐在窗边的旧竹椅上。

    他穿着件淡青色的衣裳,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苍白。

    “长佳!”贺郎起身时,竹椅腿在地砖上刮出刺响。

    他似乎更高了些,肩背却消瘦得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,唯有那双眼睛,还像在景国将军府初见时那样亮。

    长佳快步走到他面前,两人抱在一起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死死抓住他背上的衣裳,捏出一道道褶皱,就像当年在景国天牢外,她握着铁栏杆直到指节发紧。

    “好了,好了,我不是全须全尾的在这里吗?” 贺郎安慰似地轻拍她的肩,松开时手指轻轻按在她脸颊的旧伤上,“倒是你,清瘦了不少。”

    长佳笑了笑,眼角却绷得发紧:“只要能换你出来,什么苦我都受得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发哑:“我何德何能……”

    那道疤是去年在景国宫宴留的,贵胄子弟要灌她酒,说 “虞国公主长得不错,陪个酒,这杯金箔酒就赏你了”。

    她没躲,反手抓起案上的瓷片就往自己脸上划,血珠滴进酒碗时,她盯着那人“呸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就是那天,穿银甲的少年踹开了那纨绔,把她护在身后,声如惊雷:“我乃景国大将军贺敬之子贺云,谁敢动她试试?” 那时他才十七岁,刚从边境回来,额头上还带着未愈的刀伤,可挡在她身前的样子,威风凛凛。

    后来他总找借口来看她。

    看她用草药给他处理小伤,血珠滴在她手背上,他就说 “这点疼算什么”。

    见她盯着商贩摊发呆,就买了最大的糖画龙塞给她,糖渣沾在嘴角,他伸手替她擦掉。

    中秋节的灯会上,人群把她挤得踉跄,他伸手揽住她的腰,在她耳边说:“等我再赢几仗,就求陛下把你赐给我。”

    长佳总以为,日子会像那糖画一样,能舔出绵长的甜来。

    可乱世里的糖,甜得像刀尖上的蜜,看着鲜亮,碰一下就碎了。

    贺郎的目光暗了暗,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腕 ,那里有道浅疤,是半年前雪夜留下的。

    天牢的石地冰得刺骨,狱卒碾踩着他的手:“大将军之子又如何?通敌叛国的罪名,够你死十回!”

    他嘶吼着 “我家世代忠烈”,可声音撞不开地牢。

    就在他快冻僵时,铁栏外递进来半块热馒头,长佳的双手冻得发紫。

    她买通了狱卒,就为悄悄进来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我一定救你出去。” 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烛,“父王说,只要我嫁去震国,就能换你一命。”

    贺郎的手悬在半空,许久才轻轻落在她背上,两人隔著牢门的栅栏相拥。

    “委屈你了。”

    窗外的风卷着叶撞在窗上。

    贺郎回了回神,问道:“我听说,震国太子除了叶南,对谁都冷淡,他有为难你吗?”

    长佳摇头:“不会,厉翎对我很客气。”

    贺郎似乎松了一口气,继续问道:“你父王要你去震国,是要探听什么消息吗?”

    “厉翎心细如尘,我能探听到什么呢?”长佳公主苦笑一声,“不过,我若什么都不说,就怕他们对你不利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今日能来见我,是给了虞王假消息?”

    “没有,但我也不知真假,”长佳公主如实说道,“我只从叶南的小厮处听到了一些乌金这样的字眼,我便告知了父王,他倒是很警觉。”

    贺郎顿了顿,把人搂紧了些,烛火在两人身后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长佳抬头,“螣国国师说,只要按他的计划走,总有一天能让我们脱身,到时候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就做平凡夫妻,好不好?”

    “白简之说的死遁之计,当真可行?”

    “不管怎样,总要试一试。”长佳坚定道,“等我。”

    贺郎声音更温柔了:“长佳,你待我如此好,我贺云发誓,定不负你。”

    长佳慎重地点了点头,走出了南苑,踩着满地月光,执着地往前走。

    /

    次日,漏刻指向亥时,观星台的铜钲被撞响。

    太史令苏弘握着竹简踉跄着穿过台阶,朝虞王的书房狂奔。

    他嘴唇紧抿,只在跨上殿门台阶时被门槛绊了一下,发出压抑的闷响。

    宫禁立马做了通传。

    殿内烛火摇曳,虞王正倚在榻上翻书。

    竹简在指间滑出细碎的响,听见脚步声,他抬眼的瞬间,苏弘已扑跪在冰凉的金砖上,额头重重磕下去,声音抖得像筛子:“王上,荧……荧惑犯昴!”

    “哦?” 虞王放下竹简,“是何预兆?”

    苏弘从袖中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,正是前太史令批注的《灾异志》。

    “方才观星台所见,赤星如炬,直贯昴宿,其光殷红如血,滞留不去。”他摊开竹简的手颤得厉害,“《灾异志》载赤星守昴,当有大疫,兵戈并起,国祚动摇,微臣观此星象,与典籍所载相吻合!”

    殿内静得能听见漏刻滴水。

    虞王缓缓坐直身子,玄袍在榻边堆出深重的褶皱,杀意上了眼底:“观星台的弟子,都瞧见了?”

    苏弘猛地抬头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:“三……三名弟子,当时都在台内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的嘴,得严实些才好。” 虞王眼神阴沉,“这事不能泄露出去,人就交给苏卿了,办得干净些。”

    苏弘的脸 “唰” 地白了,膝盖在砖上挪了半寸,声音发紧:“王上,他们都是太卜院的苗子,其中还有……还有前太史令的孙儿……“

    “国祚要紧,还是苗子要紧?” 虞王打断他,淡淡地说道,“苏卿是聪明人,该知道怎么做。”

    苏弘看着虞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磕下了头。

    他的额头撞到砖面,冷得发疼:“臣遵旨。”

    殿门吱呀合上的刹那,虞王重新拿起书,手指却在袖中缓缓收紧。

    夜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烛芯猛地一缩,将那卷《灾异志》上 “国祚动摇” 四字,映得愈发清晰。

    太史令苏弘领命而去的数日后,虞国都城的天空如同蒙了一层薄纸。

    黑云在午时便沉沉压下来,连宫门前那尊镇山石都泛着幽暗的光。

    这石是开国时从东岳山运来的,据说能挡百邪,此刻在诡异的狂风中,却像头蹲伏的巨兽,盯着满城惶惶不安的人。

    未时刚过,第一声惊雷炸响,一道紫电像活蛇似的从云层里窜下来,不偏不倚劈在泰山石顶,石身被灼出焦黑痕迹,竟连成了字,笔画扭曲如鬼爪——荧惑贯昴,体若焚薪。

    众人正惊惶间,细雪般的灰末从焦黑字迹处簌簌落下,露出下面未被雷火灼透的石纹,又显出两句——南土异客,杀终疫结。

    有识字人将这十六字依次读了出来,只觉不详,人群中突然暴发出哭喊声:“天谴来了!”

    不知是谁先“咚”地跪下,紧接着黑压压一片身影伏下去,额头撞在石板上的闷响连成串。

    压抑的呜咽从人缝里渗出来,混着石板被撞击的震颤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螣国的通天法坛上,白简之从九层法坛走下,紫袍广袖正随着风翻卷,如展开的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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