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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很好玩,又不敢笑,又不敢走,只等听见周蓼说:“醉得太不成话了。你来帮我拉开他,叫外头的宦官进来,扶大王回寝宫睡。”

    那歌姬急忙答应,上前扶着凤霈,劝说着:“官家,这酒有点上头,您喝点茶,好好睡一觉。”

    凤霈扭头对着那清丽的歌姬,笑道:“官家?我七哥来了么?你是他宠过的内人?”

    歌姬被他缠住了,求助地看了看周蓼。

    周蓼一向对丈夫无感,但又是世俗眼里最贤惠的那类妻子:丈夫是男人,广纳姬妾、多生子女,是她作为正室王妃应当操心而不应当嫉妒的。从小周氏家训中就讲这样的为妇之道,打理家事、辅佐丈夫、绵延子嗣、教养儿女,她全部不折不扣做到并做好了。

    如今,凤霈喝醉了,眼里闪着光,笑得很开心。那歌姬虽说在推拒,但半推半拒,也是个熟稔人儿。

    周蓼说:“要不,你伺候大王吧。”

    那歌姬“啊?”了一声,羞臊地垂头,又斜瞥了一眼凤霈。

    富贵险中求。

    周蓼没有任何不快和纠结,拔脚离开了,还把便殿的门给带上了。

    那歌姬胆子大了起来,扶掖时便把柔软的身子靠了过去:“官家,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我七哥好像没有回来。”凤霈大着舌头说。

    歌姬掩口笑道:“官家怎么忘了?如今您才是官家呀,前头一位官家,不是被靺鞨掳走了?”

    “那你是何人?”

    歌姬道:“奴奴叫春燕。”

    “我七哥……”

    “奴奴也伺候过前一位官家。”春燕脸上浮着红云,瞟着凤霈,心里怦怦地跳:身份低微,若是能今朝攀龙附凤,甚至有了身孕,作为教坊贱籍的苦日子说不定就到头了。

    她低声说:“可惜前一位官家……不怎么中用。”

    声音越来越低、越来越臊,但眼睛中的光芒越来越盛,钩子般直勾过去,把本就是爱流连于坊曲的凤霈的魂儿给勾了过去……

    第 158 章

    周蓼在熏笼旁认真做着手中一件丝绵衫, 还差里子上最后一道缝边,她吃力地捶了捶腰。

    在她身旁的凤栖说:“母亲,歇一歇吧。”

    脑袋伸过去看了看, 又问:“咦, 这是爹爹的绵衫么?”

    周蓼检查了一下整件衫子的针脚,才说:“你爹爹不缺衣衫,这是我打算为边疆战士做的绵衫, 天气越发冷了, 前头河东河北这么闹了一场,士兵们妻离子散、家破人亡的极多, 如今只怕连寄送寒衣的人都没有。我这里先做起来, 然后悄悄让在京的仕女们依着样儿做上几千件给前线送去,表表咱们女人家对国家战士的心意。”

    原来是给战士的寒衣。

    凤栖好像有久远的记忆她也曾经做过这样的寒衣,还因缘巧合,穿在了那个人身上。

    这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呀,外头下着大雪,连下了四五天了,还是飘飘扬扬, 没有雪霁的迹象。

    前线战火已经触发,因为凤霈终于硬气了一回,在回复靺鞨的国书上毫无畏惧地写上了:“吴王发檄确是僭乱,然此乃凤氏家事, 吴王将自亟天讨,不劳六军南渡襄助。”拒绝了靺鞨前来“协助平叛”的“好意”。

    当然,这份国书写得硬气没有用。在靺鞨的眼中, 毫无硬气的南梁居然敢拒绝自己,正好是出征的最好口实, 而且知道黄河两岸各地已经被劫掠光了,于是这次已经把目光投向江淮,期待着在那富庶的地方再捞笔大的。

    凤栖说:“不知道前线战况怎么样?”

    周蓼说:“听说还可以。”

    又说:“你爹爹被逼得没法,在朝中先清洗了一拨,那时候谄颜劝进他的,基本都谪贬出去了,拔擢了一批新人,都是一腔热血,只是到底处政的能力弱些。消息流转有些缓慢,也缺少灵活的渠道。现在各路驿站的消息发马递铺过来,总有耽误。”

    她叹息了一声:“如今百废待兴,也只能先熬着了,这一仗不论打多久,只要撑住了,你爹爹的威望就算是立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呢?”

    周蓼不由也有些茫然:“以后……以后再说吧。”

    登上皇帝之位,若要再让出来,几乎就是死路一条,无论是被俘的凤霄,还是造反的凤震,只要到了这个位置,就都不会允许“卧榻之旁有鼾睡的人”。

    “爹爹若能像如今一样争气,倒也不妨就当这个官家。”凤栖说。

    “别胡说。”周蓼却有些紧张,“那时候说好了‘权知’,这会儿又肖想这个位置,叫人听起来只以为口是心非呢。”

    凤栖不以为然,但嫡母就是这样端方、难变通的性子,她也不急着说服,到了推车撞壁的时分,自然要做出不至于拖死全家的抉择。

    于是,她接过母亲手里一件未完成的寒衣,飞针走线,把里子上最后一个口子缝上了,最后用牙齿咬断了丝线。

    还待给母亲检查一下质量,突然听见屋外有宫人在回报:“娘娘,娘娘,有一件事机密紧要,要请您定夺。”声音有些紧张不安。

    周蓼惊弓之鸟一样,顿时也有些紧张不安起来,深吸了一口气方道:“那你进来说。”

    一个穿紫色圆领袍的女官匆匆进来,仔细地关上了门,才对周蓼躬身道:“娘娘,宫伎春燕刚刚经御医诊断,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。”

    “春燕?是哪个?”周蓼眨着眼,一时没想起来。

    女官越发压低了声音:“就是上回家宴,官家喝醉了的那次,是她最后服侍官家的。”

    周蓼顿时有了印象,口不择言问:“伺候到床上了?”

    女官尴尬地陪笑。

    周蓼自知失言。那天叫“伺候”是她亲自吩咐的,这个词一语双关,可以认为是宫人伺候主子正常睡眠,但也可以认为是床榻间的那种“伺候”。她内心也没有否认是那种“伺候”,只是乍一听闻,有些不敢相信,不愿相信。

    不过她很快恢复了嫡室应有的从容,笑道:“如果是大王失德,该认账就要认账,既是有关凤氏的子嗣,也是有关一个女儿家的名声,都极要紧的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……”那女官在宫中多年,深晓其中利弊,脸色很难堪,犹豫半日才说,“那位春燕小娘子,原来是在房闱间侍奉过前面那位官家的……而且,曾经颇得宠爱,先官家已经口头允诺要脱籍给‘侍御’之名号,听闻者甚众。”

    这就意味着,这位春燕不是普通的宫伎,而是接近成为凤霄低等嫔妃了。凤霈这一睡,也接近于“弟欺兄妾”了。

    周蓼刚刚平息的情绪又一下子绷紧了,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女官看她半天都没有做声,于是低声献策:“宫中,有那种药。”

    周蓼知道她指的是堕胎。

    睡虽然睡了,但是只要不留下孩子,人不知鬼不觉的,也不会给凤霈的名声抹黑。

    周蓼问:“那叫春燕的,自己肯不肯?”

    女官陪笑摇摇头:“她怎么肯!前头官家已经无望了,她就等着这样一个机会脱籍为良家,甚至飞上枝头变凤凰,本来就侥幸没有在汴京之难里被靺鞨人捉走,现在又来了这样好的机会。所以若要堕胎……少不得还是要用强的。”

    周蓼不由踌躇,沉吟许久方道:“这样不好吧。何况大王子嗣艰难,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……”

    要是这个生下来,还是个男孩,也算绵延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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