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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-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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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子弹穿过身体的闷响,火光里坍塌的房屋,那些画面此刻都叠在尚诗情的脸上。

    “别他妈瞎想。”他低声骂了句, 自己怎么能这样想她。

    路过漓中后门的琴房时,他停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窗户玻璃蒙着层灰,里面有架小提琴靠在墙角,琴弓斜搭在琴盒上。

    他想起某个晚自习后,尚诗情在这里练《卡农》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像镀了层银。

    那时他靠在门框上,没说话,就那么听着,直到她转头瞪他:“方谨呈,你偷听多久了?”

    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,冷得刺骨,漓乡好像突然之间降温了。

    方谨呈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冰凉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快绷不住了,那些故作的平静像薄冰,底下是翻涌的恐慌。

    怕听到那个最坏的消息,怕从此以后,再也没人抢他的糖,再也没人拉着他听她练琴,再也没人喊他“阿呈”。

    要是她回来了,就好好表白,告诉她其实自己早在初见就一见钟情,告诉她自己喜欢她七年了。

    夜色渐浓,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。

    他背着书包,慢慢往前走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她在哪,不知道她是不是安全,不知道那些流言蜚语里有几分真几分假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自己会一直找下去,直到找到她为止——哪怕翻遍整个漓城,哪怕要面对那些潜藏在黑暗里的危险,哪怕……

    最后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
    至少,要亲眼看到。

    他掏出手机,终于按下了拨号键,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重锤,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。

    他没挂电话,就那么听着,直到忙音变成机械的女声:“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,请稍后再拨。”

    方谨呈闭了闭眼,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
    前路茫茫,黑暗像潮水般涌来。

    她到底在哪?

    这个问题,像根毒刺,扎在他的心脏里,日夜作痛。

    尚诗情的左手还缠满绷带,她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,披头散发鸭舌帽口罩一个不落,还穿了自己原先不喜欢的风格的衣服,回到了漓乡。

    她只是想跟这里道个别,站在围栏外远远地再看一眼。

    她盯着漓中校门口那块褪色的校牌,眼眶有点发涩。

    以前总嫌这牌子老土,现在却觉得每一笔笔画都刻着念想。

    “喂!那个戴鸭舌帽的!”

    一声喊突然砸过来,带着点咋咋呼呼的熟悉感,那人已经在翻墙了。

    尚诗情心里咯噔一下,下意识想躲,脚步还没挪动,手腕就被人攥住了。

    那力道不算重,却带着股不容挣脱的熟稔,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,烫得她一哆嗦。

    “躲什么呢?”宁谦的声音凑得极近,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,“裹得跟个粽子似的,以为我就认不出来了?”

    尚诗情猛地转头,帽檐向后滑落,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。

    宁谦站在她面前,校服外套敞开着,里面的T恤皱巴巴的,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。

    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直直地盯着她,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失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隔着口罩,很闷,指尖下意识地往口袋里缩,想把受伤的手藏得更紧。

    宁谦却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,松开她的手腕,转而轻轻碰了碰她的口袋,动作放得极轻:“你的手怎么了?”

    他没提流言,没问她去哪了,也没说方谨呈疯了似的找她,只是这句话,就让尚诗情憋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决堤。

    眼泪砸在口罩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,她别过脸,声音带着哭腔:“我就是来看看……看完就走。”

    “走?往哪走?”宁谦皱起眉,语气硬了几分,却还是伸手替她把帽檐重新压好,挡住来往的视线。

    “方谨呈那家伙,这阵子跟个疯子似的,刷卷子刷到凌晨,放假那天绕着各个医院转,手机里你的号码都快被他拨烂了。你以为不理他就能藏得住?”

    尚诗情的心脏猛地一缩,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

    她能想象出方谨呈那张云淡风轻的脸,却想不出他疯了似的找她的样子,更不敢想,那些她承受的痛苦,有人也很煎熬。

    “宁谦,”尚诗情平复好心情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我左手废了,我妈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手废了就不能活了?父母牺牲了你还要给他们报仇!”宁谦打断她,左顾右盼发现没人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语气也软了下来,声音放得很低:“方谨呈要找的是你,不是那个会拉小提琴的尚诗情。他跟我说,喜欢你七年了,从四年级见你第一眼就喜欢,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他都认。”

    “宁谦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我要离开了。”

    宁谦一愣,问:“离开什么?转学?”

    “离开漓乡,去上海,或者出国。”

    宁谦安静了,愣愣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十七……”宁谦没说下去,但是他的声音弱的快听不到了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宁谦。”尚诗情的声音隔着口罩,闷得像浸了水的棉花。

    “其实没什么原因,只是想换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她抬手按了按帽檐,遮住眼底又要涌上来的湿意,“漓乡的风太大了,吹得人喘不过气,那些事、那些话,都缠在这里,甩不掉。”

    宁谦看着她单薄的肩膀,喉结滚了又滚,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,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:“那……方谨呈呢?你就打算这么跟他不辞而别?”

    尚诗情的声音发颤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:“就这样吧,我也不想见他。”

    “不跟他说一声吗?”

    “他会刨根问底吧,到时候你怎么回答?”

    宁谦顿住了,他怎么回答?

    尚诗情继续说:“你也是缉毒警的子女,知道我们要经历什么,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安安稳稳地活在阳光里不好吗?”

    “何必跟着我们颠沛流离隐姓埋名。”

    宁谦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沙砾。

    他也是缉毒警的孩子,太懂那种“身不由己”的重量。

    父母的牺牲不是结束,而是把未竟的责任,沉甸甸压在了下一代的肩上。

    可他也懂方谨呈,那个看似冷漠的少年,心里藏着的执念有多深。

    “他不会甘心的。”宁谦的声音低哑,“你以为你替他做了决定,他就会安稳?他会疯了一样找你,哪怕把自己搭进去,也会想找到你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他恨我。”尚诗情猛地抬头,口罩下的眼睛红得吓人。

    “恨我不辞而别,恨我自私懦弱,总好过让他为我送命。”

    她抬手抹了把眼角,指尖沾着湿意,却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宁谦,算我求你,别告诉他真相,也别让他找我。就当……就当尚诗情已经死在那个毒贩闯进学校的下午。”

    “他该走他的路,考顶尖的大学,过平安的日子,而不是跟着我担惊受怕,面对那些枪林弹雨。”

    宁谦看着她眼底的决绝,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他知道,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,也断了所有退路。

    末了,他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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