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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-8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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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而坐下的汗血马倒也生在西山围场,只它血统纯正,又自小长得俊俏,因而出生起便叫马卒们精贵地养大。于是,这马虽肖荣龄养的白山,却未吃过白山征战时一半的苦头。

    这不,连几个时辰崎岖的山路都快坚持不了。

    因其拖累,荣龄追了白鹿快一刻钟的时间,竟一直未能射中。

    于是,一人一马都有了脾气。

    一个怨这白毛畜生中看不中用,自个眼瞎才觉得它有几分白山的风采。

    一个怨背上的小娘子不懂怜香惜玉,冰天雪地中竟要它奔波在这坎坷林间,磨疼四只马蹄。

    但荣龄尚未怎样,坐下的汗血马却已喷出长长的鼻息,开始不受控。

    很快,她便再顾不上稀罕的白鹿。

    汗血马半立起嘶鸣的瞬间,荣龄忙伏身抱紧马脖。

    可还未等她勒绳控马,那汗血马又重重落地,在山林中暴烈乱奔起来。

    十分紧急之中,荣龄仍分出一丝心神惊疑——这马脾气再坏,可终归经御马监调养,不当这般乖戾。

    但因狂奔的速度过快,如同迎面砸来的树林与乱石景象掩过这一瞬的惊疑。荣龄不敢再分神,只聚起十二分精力控马。

    “你再不停下,我真不管你了?”她的两腿夹紧马腹,另一只手拼命拉缰绳,“若不是瞧你有几分像白山,才懒得救你。”

    可汗血马仍四蹄奋扬、横冲直撞。它不懂人话,只晓得有了脾气必要耍个尽兴才好。

    于是背上之人愈喝止,它便愈快速地往前跑。

    冷风如刀割过一人一马。

    荣龄竭力拉动缰绳,险险避过一株巨树——若非她骑术高超、危急中仍能控马,那小畜生早已撞树落崖,殒命不知几回。

    只是汗血马并不领情,迎风长嘶一记,自半山往下冲。

    其时已至另一座山头,山腰处松林稀疏,山脚却密起来。

    荣龄匆匆打量下方那密密匝匝的树干与林子深处不停晃动的枝叶——自个的骑术再高明,也不能确保这已疯了的汗血马能安然行过密林。何况这林子离行宫近,动静也不小,怕是有许多人在此搜寻猎物,叫这畜生冲撞了可不好…

    于是,在尚未完全进入密林,树与树间稍宽阔的地带,荣龄心一横,两脚离了马镫。她弓腰立上马鞍,再用尽浑身力气拉紧缰绳,直到将那汗血马生生勒起前蹄。

    一时间,林中响彻骏马长嘶。

    而在嘶鸣震落的雪雾中,一道真紫的身影轻盈飘入空中,与雪白的马身几同时落地。

    只是落地再瞧横卧雪地中的汗血马时,荣龄诧异地发现那马翻过几道,唇边正吐出白沫。

    她心中一凛,忙在指间蘸了些凑到鼻下细嗅。

    是…合合草的味道,这马如此暴戾,莫非遭了药?

    但未等荣龄想出个结果,她的正后方忽传来一道啸响。

    那声音极为熟悉,是尖锐的金属高速钻透半空方有的动静——那不是旁的,而是…

    是箭,一支极快的箭。

    荣龄几如本能地横滚至一旁。

    躲避的间隙中,她用余光扫过空中,只见一截三羽长箭正径直射向前方。

    三羽长箭,南漳三卫最惯用的制式,也是当下荣龄的箭壶中装填的。

    而下一瞬,金属相击,像有人用刀挡下长箭。

    荣龄心中猛地一沉——

    一隙静默过去,林中若忽地涌入几百只鸭子,聒噪着打破这一冬的沉寂。

    而那聒噪中,一记尖细的高嚷最惹人心惊,那人道——

    “有刺客,护驾!”——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二哥:我恨她是个傻子!

    荀天擎:+1!

    张大人:还好我家的是个傻子!

    (嘿嘿,修改了一下下)

    第76章 阿蒙哥哥

    荣龄思忖一息,便将长弓与腰间的沉水剑弃置于地,接着小心拨开挡在面前重叠的卫矛,露出自个的身影。

    露面的一瞬间,无数弩机、刀剑均已对准她的要害。

    荣龄不敢稍动,只摊开两手以示自个的无害,随之单膝落地,告罪道:“臣的羽箭失了准头,惊扰陛下实当万死。”

    此时再纠结那一箭实乃有心人嫁祸已无意义。

    一则那人有备而来,用箭的方位、时机都恰恰好,用的羽箭也与荣龄箭壶中一般制式。二则,此地无人可作证,她若强辩另有祸首更像抵赖,不肯也不敢认下自个做的孽。

    若再生事端,荣龄怕引起建平帝过盛的疑心。

    因而,倒不如先认下失手,回头再慢慢查证。

    只是荣龄未料到,建平帝未立时理会她的告罪,而是一径唤道:“白龙子,快醒醒。太医院正何在?快来瞧瞧白龙子。”

    荣龄小心抬首,迎面正见一道青色的身影正怀抱一身白色道袍的白龙子。

    他的面上有不似作伪的焦急,也正不住唤者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只是荣龄遥遥望见,他口中唤的是两个字,而非建平帝口中的“白龙子”。

    荣龄的全部心神静了一瞬——似有绝塞外界的棉絮堵住七窍,一切风雪、人音,便是松枝翠生生的色彩都失去具体的音与形。

    她如堕入鸿蒙初生的无边混沌,晃悠悠寻不见岸。

    而她那颗凡夫俗子的心,早叫委弃在地的沉水剑利落分作两半。

    其中一半在费力思考——究竟是何人用这法子害人,那与白山肖像的汗血马、林中稀罕的白鹿,是否都由这伙人安排。而这深窥人心、机关算尽的一伙人,究竟出自赵氏、长春道还是那沉寂日久的花间司?

    可另一半,它未管自个危险的处境,只一径盯着相拥的两道青白色人影,恍惚间觉青冥落下一道深不可探的天堑,将自个与那两人分隔两端。

    许久,一道清冷但又沉浑的嗓音唤她。

    “郡主。”

    荣龄眨了眨眼,重将视线聚焦于这尘世中寻常又不寻常的一日。

    “荀将军…”她轻轻开口。

    荀天擎手中拾了她的长弓与沉水剑。

    “郡主,陛下请你上前。”

    随着二人走近,围聚群臣涵义复杂的眼神愈发清晰。

    荣龄笃定地一一回望过去。

    她比谁都清楚自个的清白,因而谁都可以慌、可以怀疑,但她不能。

    只是雪地上那两道青色与白色的身影也愈加显眼。

    荣龄在荀天擎的押送下靠近,但直到最末的几十步,那青色的身影终于抬首。

    他看向她,面上有显见的焦急。

    荣龄的手指不自觉地绕上腰间一条玉色的布带,心道明明半日前,他刚将这布条系在自个腰上。

    可如今,他怀抱旁人,半分不关心自个的生死。

    荣龄的唇颤了颤,最终露出一丝讥讽的笑。接着不

    再瞧他,只静心处置眼前的棘手。

    “陛下,臣正入林追一只白鹿,但坐下白马许是走不惯山路耍脾气,一径自老君峰狂奔至此。臣本想在林前勒停疯马,只这时忽瞧见白鹿踪迹,一时贪了心,又搭弓欲射。”

    “但那马不知为何又扬蹄,臣的箭失了准头,以致惊扰陛下。”

    “臣——”她前额触地,罕有地行叩拜大礼,“罪该万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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