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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南有嘉宾》100-110(第12/16页)
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,更将“龄”字最后一笔点得饱满、浑厚。
停顿,再提笔,像是一曲终了、盛筵散去。
将那笔一扔,重又跌回干草堆中,“你已得偿所愿,滚吧。”
刘昶将纸卷折入袖中,却未立刻离去。
静立片刻,他忽然问道:“郡主做的这一切,值得吗?”
干草堆中的人沉默侧躺,像是未听到这一问题。
刘昶也不在意。
或许是这里太安静,安静得能听到人心中最纯净的回响。他头一回吐露真心话,却不想,竟是对着荣龄。
“郡主本是翱翔山巅的神鸟,却因种种的不忍心困在这里。你恨陛下,却不忍纷争又起、江山旁落;你恨赵文越、恨贵妃、恨荣沁,但不忍、更不屑以阴谋害其性命;你也恨你母妃、恨荣毓,但真要以其名誉、性命为南漳王报仇,你又不忍;如今你更恨张廷瑜,却仍不忍他真的声名狼藉、再无回寰可能。”
“郡主因不忍,一次次放过他们、为难自己,你赌人心良善、赌道义不灭,可郡主…真能每一回都赌赢吗?”
刘昶长长一叹,留下最后一句——“世人皆道郡主面冷,不大好亲近,可我却觉得,郡主其实是最心软之人。”
这一日,几方人马来来回回,形势便如风下劲草,一时伏在这头,一时压往那头。
荣龄撑到现在,早已是强弩之末。
那青狱狱卒曾生拉硬拽,撕扯开许多已长上的骨肉,高烧卷土重来,翻涌出一阵又一阵的寒颤与酸痛。
荣龄伏在一堆干草中,咬着牙捱过。
刘昶最后的剖白便如落入水中的墨滴,洇开在已模糊一片的意识。
最难受的时候,她囫囵吞下一些荀天擎留下的伤药。
可再好的伤药,也终究不能与陈芳继那手将她自奈何桥下抢回的金针相比。
可惜陈芳继,再也未来过。
明明灭灭的思绪中,荣龄断续想着——
刘昶说得不错,她总在赌人心、赌道义。赌建平帝会念在父王枉死、母妃别嫁,不至于要她性命…
她本十分自信。
可苏九一死,陈芳继再未来过,陆长白、刘昶一脉又倒行逆施、指鹿为马…
一切的一切像是一种默许,一种纵容。
默许陆长白与刘昶用律法咬死她,更纵容他们用重伤拖死、托残她。
若有朝一日,局势再起反复,他建平帝只需一或问罪陆刘,二或谴责刑部、陈芳继未及时上报郡主伤情…
而他自个清清白白、手中不然纤尘。
便如…
当年害死父王那样。
这一手,她当真赌错了吗?
荣龄费力地翻过身,一双眼因高烧蕴着水光,像一副黑暗中的猫眼石。
她对自己也有些不满——
竟只看出苏九的第一步,却未防住第二步。人家以命为筹降下一口大锅,唯一的证人陈芳继又一知半解…
这锅,她不背也得背啊。
而再往前想一些,白苏的许多计谋也是如此。
她并不怕荣龄看出门道,反要引着她抽出丝、剥开茧。
只是那丝抽到最后,一只冷箭猝不及防射来,荣龄躲闪不及,只能硬生生接下 ,拼个伤敌八百、自损一千。
这位花间司司主,还真是将自己算得明明白白。
终究是她过于洞察人心,还是…有人毫无保留地撕开荣龄的伪装,将绝不容易展露人前的真心切实卖给白苏?
荣龄叹一口气,再不愿也只能承认她的这场心动,是彻头彻尾的情劫。
张廷瑜的这颗真心,她可能真的赌输了。
至于第三个赌,她赌的是荣宗柟知恩重报、感遇忘身。
但过了几日,他才递入信来,只让自己不可再轻举妄动。
荣龄心中便也没个准,荣宗柟是否能够,又是否愿意,救自己出囹圄?
再坚定的意志在病痛面前,总要消解三分。
因而此刻的荣龄心中,刘昶的那句“郡主做的这一切,值得吗”来回冲击,翻起重重难平的波浪。
那浪中有懊悔,有愤恨,更有一浪胜过一浪的心痛与绝望。
荣龄淹没在浪奔浪涌中,痛得几乎要窒息。
她一遍又一遍地自问——
荣龄啊荣龄,你自诩足智多谋、算无遗策,却这般亲信他人、优柔寡断。
你明明已活廿一岁,见过多少世情翻覆、人情冷暖,怎这一遭回大都,竟天真得连垂髫小儿不如?
到头来,不仅未能为父王报仇,更将自己陷入险境,生死都落他人手中。
父王若在天上见了,定会怒其不争,甚至要抽她一顿鞭子,骂她未继承一点南漳府的城府与智计。
种种酸涩苦痛的思绪中,荣龄终于彻底昏了过去——
作者有话说:坚持一下,下章郡主就要越狱啦!!
第109章 乌鸫
乾清宫西配殿。
建平帝用力一合手中奏本,向荣宗柟甩来。奏本的硬角恰好砸在胸前锁骨,带来尖锐又绵长的疼。
但荣宗柟不敢抬手揉开那疼,只立刻跪下,深深伏于纯青光泽的金砖地。
“父皇。”他的声音惶惑。
建平帝大病初愈,面色仍苍白。又因怒气上涌,苍白中浮起一些无根的燥红。他端盏用茶,硬摒下已冲上喉头的咳嗽,粗喘允气息,又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。
“瞧瞧,她明明都知道,却对你、对朕一言不发。堂堂大梁中枢,朕亲自指婚的郡主仪宾,竟是前朝孽党?她荣龄早干什么了,是等着看朕笑话,还是打算坐山观虎斗,好收渔翁之利?”
建平帝愈说愈气,话中的意思也愈发地重。
荣宗柟不敢让他再骂下去,冒险打断,“父皇,阿木尔定不是一开始便知。她爱惨那张衡臣,也深受其蒙骗。陈芳继不也回禀,她那一身的伤,便是倾力救治,也因几无生志,差点救不回…”
“不是一开始便知?”建平帝狠狠一拍书案,又自堆得一臂高的奏章中抽出一本,“你这堵心塞肺的糊涂虫还为她开脱?保州!不——”
“她去保州是为查证,那定更早,早在南漳时,她便已疑心花间司渗入朝中。至少半年的时间,她任由那花间司坐大,任由局势日日恶化下去,直到——”
建平帝目眦欲裂,腮上肌肉都因愤怒不停抖动,“直到朕病入膏肓,直到这朝廷大厦将倾!”
荣宗柟膝行过去,将砸下的第二本奏章展开。
那是…赵文越的供词。
他自知将死,便把数年来与花间司的交易一一道来。
身为荣宗阙的舅舅,他自不忿文治武功均不逊东宫的二皇子只因一个排行,便永无问鼎至尊位置的可能。于是,他不惜与前朝的花间司合作,也要为荣宗阙争个后来居上。
只可惜,花间司的行踪早已让荣龄察觉。自保州起,她便处处作梗,时时作对。期间,她也几番挑拨荣宗阙,使荣宗阙与他离心,以致罗天大醮最后一日,荣宗阙甘愿替荣宗柟赴死…
赵文越的供词与刘昶呈上那份几能互相印证,印证荣龄至少在回大都时,已查出花间司的存在。
荣宗柟没有傻到在证词的真伪上纠缠,而是思绪急转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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