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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0-1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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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刀尖本能地一滞。

    紧随而来的内力便乘势而上,如藤蔓吸附、叫她不能再进。

    荣龄心中茫然一片,甚至连刀都握不住。

    他不该是…

    可下一瞬,白苏喊出荣龄绝不愿在此时、此地听到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阿蒙哥哥,多谢你,方才吓坏了我。”

    那人环抱白苏的手不松,“别怕,这里交给我。”

    “怎的,夫妻一场,你要亲自送她上路?”白苏捏着那把清凌凌的嗓子,试探问道,“你竟舍得?”

    张廷瑜摇了摇头,“没什么舍不舍得,你已说了,我父亲并非林先生害的,实是荣信见威逼利诱不成,才将他投入澜沧江中…我身为人子,杀父之仇,不能不报。”

    机会转瞬即逝,荣龄犹豫的间隙,哈头陀已将她擒住,并封住几处大穴。

    她便只能怔愣着听张廷瑜说些自己不能理解的词句,眼睁睁见他手持一把匕首,冷静至极地向她而来。

    事实上,自他出现的那一刻起,荣龄的精神与气力便已溃散。此刻便是哈头陀未封住几处大穴,她许是也不再有心力逃走。

    她猜对了所有,但唯独没有猜对张廷瑜。

    荣龄定定盯着他,直到二人间仅尺余距离,直到匕首的刃尖已刺破衣裳,直抵她的胸口。

    他身后的白苏还在蛊惑,“阿蒙哥哥,杀了她,像你在张大人牌位前发誓的那般。杀了她,我们一同回南境,那时我摄政、你当首辅,我们一起将前元的江山,夺回来!”

    可他本人却还是绷着那张清俊的脸,未言一词。

    荣龄看向他眼中。

    那总引她沉溺,裹紧、缠绕她的江南水意退去,只余一口早已干涸、堵塞的泉眼。

    眼睫扑动几番,荣龄最终只问了句,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第104章 背叛

    苍白的疑问甫一出口,她曾对张廷瑜生出的,却因近日忽然揭封解印的庐阳旧忆而搁置的怀疑、困惑,都在半空冷凝成雨,淅淅沥沥落下来。

    原来,一十七年前的初遇,一十七年后的重逢,那些相偕并肩、耳鬓厮磨,都是他苦心孤诣的计划,是他为了真正的心上人,编织的几近真实的假象。

    可叹她自诩聪明,却一头扎进这假象中,眼花缭乱、流连忘返,不仅一副身心未守住,更作他的傀儡、他的伥鬼…

    多少至关重要的消息,他从自己身上窃走…

    荣龄又想起荣宗柟提起的,罗天大醮首日赴白龙子之约的月白身影,“张廷瑜,你才是莲花神?”

    对面那人未答,白苏却骤然发笑,“郡主此刻想是要疑心一切了,可那日的确不是衡臣,是你的三哥哥荣宗祈,而莲花神…也是他。”

    既然莲花神是荣宗祈,那白苏、眼前的张廷瑜…

    不对,白苏刚刚提到“那时我只一十五岁,刚掌花间司…”,所以她并非四大花神,而是司主,是花间司第一人。

    至于张廷瑜…

    荣龄瞥见白苏一贯戴在头上的白玉兰花冠,又想起她特意带到张家小院,为张芜英行幽醮的兰花香,还有…还有她命荣宗祈带来,状若挑衅的隆福寺香囊,香囊中亦有兰花香丸…

    因而,张廷瑜因以君子兰为徽记,是兰花神。

    原来她上穷碧落下黄泉追查的四大花神,一个是与她亲厚的堂兄,一个却是枕边人。

    这真相还真…讽刺至极。

    荣龄阖上眼,心中已因重重背叛再无生志,“原来我不止不认人,更看不清人心。”

    张廷瑜解下她缠在腕中的恨天高笔架山,终于对她说了一句,“郡主既忘了前尘,不如也忘了我吧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自外向内袭来。

    而同时,哈头陀留下的内伤再度翻沸,它与冰冷的刀尖内外联合,像是要将荣龄的胸口撕开一个血窟窿。

    疼痛到了极致再忍不住时,荣龄恍惚间睁开眼,却只见崖外绵延起伏的村郭、青绿蜿蜒的白望江。

    清风柔和地裹满周身,像是幼时父王哄她入眠的小调。

    而下一瞬,风声忽变为尖利的啸音,荣龄急速下坠,再无知觉地跌入她本计划落入的白望江中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,北直隶大营外。

    眼前是夯土垒建的六尺高墙,荣宗柟仰望高悬“梁”字旗的点将台,止步道:“北直隶大营属京畿重军,便是与南漳府旧有情谊,可孤手中既无虎符,也无谕旨允诺的用兵职权,它如何会听命?”

    “殿下,有虎符。”万文林自怀中取出一枚一掌长、半掌宽的铜制信物。

    荣宗柟先一喜,“这是…”

    可理智回归,他又觉得不可能。万文林手中怎会有北直隶大营的虎符?那是大都咽喉,从来都由建平帝自己掌握。

    万文林深望他一眼,接着单膝后撤,行一个郑重的军礼,“殿下,确是北直隶的虎符。”

    荣宗柟狐疑接过。

    那虎符确实是大梁建制,虎首高昂,周身刻有篆字的《秦风·无衣》。但或因时日久远,或因主将常在手中沉思摩挲,颈部“王于兴师”四字的刻印浅了许多…

    荣宗柟忽然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“这是王叔尚在时的虎符。”南漳王荣信曾统领天下兵马,北直隶大营也听其调遣。

    手中的虎符在一瞬间重逾千金。

    万文林重重叩首,前额砸在地上,发出“咚咚”如战鼓擂起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请殿下恕末将僭越,但郡主…”他双臂撑地,是卑下乞求的姿势,“郡主已倾其所有,但求殿下…善待郡主。”

    北直隶大营的哨兵已遥望见营外校场闯入的二人。一小队巡逻兵正策马来询。

    哒哒马蹄中,荣宗柟与万文林都没有再多的时间思考、探讨“善待郡主”四字。

    可二人都明白,这枚虎符一旦交出,荣龄便将自己的命,将南漳府的前途都托付荣宗柟手上。

    盗用旧符擅动兵马,她冒

    的是天下之大不韪。

    荣宗柟双手扶住万文林,双目直望入他眼中。

    那一眼浸着血泪,饱含十二分的真心,“孤以东宫之名起誓,只需孤活一日,定保荣龄无怖无忧,保南漳三卫军旗永在。”

    很快,北直隶大营驶出一队又一队披甲执锐的士兵。滚滚烟尘中,却有几十人脱离队伍,像一根漂浮空中的细线,直往西山的白望江而去。

    而在他们的目的地白望江边。

    一片汀地像是饮水的牛舌,深深嵌入青绿的江面。水汀遍生香花香草,香草缭绕中,一只素白的凉棚静立,可惜棚中人影并未戏水弄香,而是不解风情地高卧枕上,睡得正香。

    更不解风情的是撩帘而入的丫鬟。

    那小丫鬟一副嗓子如黄莺出谷,脆生生喊断盛玲珑本不坚实的梦境。

    “姑娘一到江边倒头便睡,如今已是三个时辰。怕是回家叫老爷问起见了什么美景,只能答上句水绿花红哩!”盛玲珑一贯没架子,丫鬟与她不像主仆,倒同小姐妹似的。

    惺忪间,盛玲珑摸来手边团扇,不由分说地冲扰人清梦的小丫鬟扔去,“去去!我又不似小妹,非要嫁个齐大非偶的状元郎,憋出一肚子夹生的诗词歌赋不说,还冤枉丢了清白与性命…”

    不消说,这盛玲珑也出自宛平县的盛家米行,行二,这日正驱使了十余人的队伍,浩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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