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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0-1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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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他扶起荣龄,“父王的阿木尔是祁连山中最神俊的鹰,现下父王不能带你走,你还有未尽的责任、情缘…”

    荣龄拼命摇头,“我不要,我都不要了,父王别丢下我,你带我走…”

    荣信轻轻推开,顺着那力道,小舟往来时方向驶去,徒留荣信留在拱洞下的花海中,目送她远去。

    荣龄扑在船头声声凄厉,可不论是那座凭空浮现的桥,还是荣信,仍不断离她而去。

    泪眼迷蒙中,她忽然意识到,这遍地红花唤作彼岸,而那凭空浮现的青石桥又名奈何。

    原来,她竟在鬼门关晃了一圈。

    小舟不断加速,回到来时的地方。

    荣龄在船中怅然若失。

    便在那一刻,本漆黑一片的天空豁开一个缺口,缺口处投入一道明亮至极的光柱。伴随光柱照射周身,荣龄的几处大穴剧疼,剧烈的疼痛惊醒混沌已久的灵台…

    她猛地睁开眼。

    “醒了,郡主醒了!”

    “终于醒了!快快去禀报陛下!”

    一阵嘈杂与忙乱中,荣龄费力地动了动眼睫,只看到一张…一张陌生的脸。

    那人见她凝眸望去,忙双手拱起自报家门,“微臣太医院陈芳继,郡主吉人天相,终于醒了。”

    荣龄沉思片刻,陈芳继,太医院正,出自杏林世家,为人本分、医术精湛,平日里专为建平帝看病的。

    本想坐起来,可全身撕裂般的痛让她又跌回去,一起一落间,冷汗如瀑而下。

    陈芳继忙阻拦,“郡主使不得,郡主刀伤在胸口,只三寸便要侵入心脉,又自高崖坠落,肋上、腿上多处断骨,切不可再动,不然骨节错乱,再不能使得动刀剑…”

    “嗤——”不远处传来一记冷嗤,“她如今已是阶下囚,性命都难保,陈院正竟还妄言再上战场、再动刀剑?”

    阶下囚?

    荣龄眼眸微转,发现自个还真在牢中,四面皆是墙。

    而刚刚的声音…

    “三哥?”她喑哑着唤一句。

    那头沉默片刻,幽幽道:“你还愿称我一句三哥…”

    荣龄心中五分嘲讽、五分感慨,“到头来,竟是你陪我一道蹲大牢。只是你既在此,想来这一战,赵氏与花间司都败了。”

    见他们谈起朝局,陈芳继一拱手,留句“郡主且卧床安歇,臣明日再来。”便头也不回走了。

    荣宗祈啐一句“老狐狸”,又刺荣龄,“我虽败了,你也胜不到哪去。擅用旧符调动被直隶大营,十个脑袋都不够你丢的。”

    不禁感叹,“荣龄啊荣龄,我本以为你是这皇家难得的伶俐人,怎一朝糊涂至此?”

    见荣龄不答,荣宗祈又压下嗓音,一副推心置腹的意味,“其实你一直疑心王叔的死,你也并不想让…他活的,不是吗?”隐晦地只用“他”,可二人都知道那指代了谁。

    “如今你救了荣宗柟,也救了他,但谁念了你的好?你倾尽所有,却只落个身陷囹圄,命在旦夕…”

    “外头一帮子老货嚷着要你的命…你细想想,可值得?”

    荣龄只觉得疼,天上地下,肌骨中、肺腑里都写满疼字,她不想解释,也不知该如何解释。

    恹恹回了句:“莲花神便只当我再度信错人吧。”

    “再?”

    **龄已阖上眼,不再说一句。

    她虽被陈芳继以一手祖传金针自鬼门关强行抢回,但接下来的许多日,仍意志消沉,任由疼痛与高烧夺去大部分精力与神思。

    因为只有那样,才能不在脑海中纤毫毕现地摹写崖边的一幕幕。

    “郡主既忘了前尘,不如也忘了我吧。”

    她紧咬牙关,将翻涌入口腔的酸楚、不甘又都嚼碎咽下,不能哭,不值得哭,她要如那个人说的,将一切都忘了,清清楚楚、一丝不剩地都忘了。

    因心绪低落,荣龄再度陷入昏迷,甚至一度又再见火红的彼岸花与浮于半空的奈何桥。

    只是这一回,桥下再无等候的父王。

    荣龄徘徊半晌,再抬头望一眼头顶青灰色的拱洞。

    最终,她没再往前去,而是撑下深深一竿,往来时方向回转。

    再度睁开眼,眼前仍是陈芳继,而陈芳继旁有另一人。

    她起先没认出,但那人手持拂尘,又穿一身御赐的青色蟒袍…

    得赐蟒袍的内侍,这天下只一人——正是自大梁定都起便侍奉乾清宫,又在一年后成功顶替祁连老仆的领侍苏九。

    怎会是他?

    若是因她擅动兵马而震怒不已的建平帝,或是与自个亲缘浅薄,但终归要做个样子的母妃玉鸣柯,都说得通。

    可为何是苏九…他奉建平帝之命而来,还是…

    自个来的?

    陈芳继为荣龄扎过今日的针,又留下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,接着一如往日,又要避出门去。

    荣龄却喊住他,“陈院正且慢。”

    陈芳继拱手在旁,“郡主还有吩咐?”

    荣龄略一想,“今日这药,是在太医院中煎的?可有离过你的视线?”

    陈芳继一愣,倒是苏九已在眼角炸开两丛复杂的纹路,笑吟吟问道:“郡主何意?”

    未免气势上落个下乘,荣龄费力撑起仍疼痛不已的身体,倚墙坐稳,“领侍莫紧张,我如今犯的正是死罪,喝药或是不喝药,喝良药或毒药,并没什么区别…”

    “端来吧,凉了坏药性。”

    苏九“诶”一句,亲自端了药碗,“郡主也别丧气,朝中尚未有定论,郡主调兵一事许是还有转机,你且听陈院正的,当用针用针,当喝药喝药…”

    荣龄接过药碗,汤药腾起的热气扑在脸上,是浓浓清苦的味道。

    碗抵唇边,黑褐的汤药正要入口——

    荣龄腕间轻动,一整碗汤药转了方向,朝正伸了脖子,一瞬不瞬盯着她用药的苏九袭去。

    瓷碗撞在眉骨,药汁也泼那人一脸。

    待碗落地碎个清亮时,荣龄已将那位乾清宫领侍擒拿在地,双指紧紧捏住他的喉管。

    “领侍既知朝中尚未有定论,为何急着要荣龄的命?”语调轻慢,像是豺狼戏弄掌中猎物,“又或是,正因陛下要保全荣龄性命,你才急了,不惜假传圣意,也要与陈院正来这大牢?”

    “这…假…假传圣意?”陈芳继吓得结巴,“苏领侍,不是陛下命你来的?”

    苏九被荣龄捏住咽喉,一张脸涨得通红,“大…大胆,奴婢虽贱命一条,可也出自乾清宫,代表陛下的脸面,郡主平白诬陷于我,可是真要揭竿自立,藐视天恩?”

    陈芳继一时看着头,一时看那头,心中混乱一片。

    荣龄自然不会被这一两句吓住,“领侍莫顾左右而言他,陈院正问的你是否奉陛下之命而来,你为何不正面回答,偏攀咬我?”

    苏九紧盯着荣龄,眼角一向绽开的纹路收起,眼神说不尽地幽深、阴沉。“郡主莫不是疯了?你今日若杀了我,死罪更添死罪,何苦?”

    荣龄扯了扯唇角,“领侍的司主设下这弥天巨网,夺去我的身份、军权,还有…”喉头滚落,“还有我的丈夫。我已穷途末路,多一桩少一桩罪过的,有甚区别?”

    乍闻“司主”二字,苏九眼眸一紧。

    而当他意识到这许是荣龄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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