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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秋色正浓。

    官道两侧的银杏叶金黄耀眼, 落了满地。远处的枫叶还是半黄半红, 林间有桂花的香甜混在有些干燥的秋风里, 一阵浓郁,一阵淡漠。

    过了河。

    两侧的稻田已经收割完毕,田地里留着整齐的稻茬, 时不时有鸟群飞起,将落。

    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个金陵城香火鼎盛的大相国寺。

    越近山门,香客越多, 道上的马车、牛车、行人也陆续相错,但大多都是下山的, 只有他们这一两逆行而上。

    越往上, 山路反而空了,石阶上也只有零星的几个晚来的信徒。

    马车停在寺前的那颗几人合抱粗的茂盛银杏树下,楚若宝下了马车,踩在满地银杏叶上,抬头望去, 这落于山中的大相国寺, 这会儿在午后,倒是显得有些寂寥。

    大相国寺的朱墙从山腰处漏了出来,飞檐叠嶂, 有经筒、风铃声在这盛秋之中响的有些散漫。

    两人走上石阶,进了山门,知客僧双手合十朝二人行礼, 并不言语。

    楚若宝侧目看了眼舒云霄,也是…这个时辰进寺的,多半都是些‘不寻常’的香客。

    舒云霄只回了她一个浅笑,引着她穿过大雄宝殿,绕过经堂,往后山僻静处去。

    往生殿就立在最深处的银杏林中,殿前那两株老枫树,红的正好,有叶子落在青瓦之上,说不上来的静谧。

    往生殿的殿门,半掩着。

    舒云霄先是在殿外双手合十拜了拜,才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殿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。

    地藏王菩萨的金身在高处垂目,右手锡杖,左手捻着宝珠。殿梁上垂下的绢灯,映在菩萨的袈裟上,晃着那褶皱里像是铺了一层凡世间的薄沉。

    供桌上并没有香烛,只摆着一碟清水,几枚青果,以及一致插在净瓶中的丹桂。

    三位灰衣僧人坐在蒲团上诵着《地藏经》,鱼木声不急不缓,混着偶尔钻进殿内隐约的风声和阳光,把时间敲得又慢又长…

    楚若宝在在外侧的薄草蒲团上跪下,青石砖很凉,寒意透过裙裾渗上来。

    她抬头望向菩萨,菩萨,也正低眸看她。

    那双彩绘的半遮着的双眸中,满是深远的慈悲,像是看尽了来此跪拜之人的心事,悲悯之意近在咫尺,又遥不可及。

    楚若宝俯身叩首,额头触及蒲团时,外头

    最后一声金钟响起:噹—— ——

    殿外的银杏叶也跟着钟声正好落在石阶上。

    哎。

    轻轻地,她听到身侧舒云霄轻轻的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两人出了往生殿,便在银杏林间小径朝山崖走去。

    楚若宝有些恍惚,这应是她认识舒云霄以来,两人最平静的一次。

    没有算计,没有试探,只是这么静静地走到那座崖边和松柏长在一起的八角亭中。

    “你似乎对这里很熟。”楚若宝倚坐在亭栏上,侧目望向山下秋色,心头积压的阴霾倒是散了些许。

    舒云霄拾起一个小松塔,搁在石桌上,轻笑了声:“在深渊中,渴望神明给予一道向上的光,便在困惑时…来此听经。”

    “神佛,从不渡恶人。”楚若宝现在对眼前这人的感官很矛盾,从当年真相上…孙氏、因孙氏病故的舒母,困了他十年的那个冤字。

    她很同情舒云霄。

    但是一想到,这十年,他一直在帮着太子,或多或少的作孽,又觉得…他不值得同情。

    正是应了那句,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,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。

    “那你呢。”舒云霄抬眸望向她,“神佛不渡…你呢。”

    楚若宝张了张嘴,见他那副恳求模样,还是叹了声…将凤鸾殿上发生的事合盘脱出,也将当年所谓的‘真相’,告诉了他。

    她将一切和盘托出后,八角亭外,也突然起了一阵秋风,刮得松针簌簌地落。

    舒云霄立在楚若宝身前,一手攥住她手腕,另一只手紧握成拳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墨绿长衫下摆在风中翻卷,他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,那双狭长凤眼里先是一片空茫的怔忡,然后风又一吹…眸子猛地一缩——

    “不不不…怎么会是!会是这般!!!”这话像是从喉咙里挣出来的,又哑又涩,指尖跟着下意识收紧、发抖。

    楚若宝仰着头看他,眸中满是不忍和一抹心疼,腕间的刺痛,倒是…不及眼前这少年眸中的哀恸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…这不可能啊!!”舒云霄微微向前踉跄半步,一手撑在亭柱上,触手的冰凉,让他又一瞬的回神,“太子…太子,你可知太子是,是先皇后亲自教养!”

    话到末尾几乎成了嘶声…

    楚若宝挣开手,下意识想去拉他衣襟,让他坐下。

    舒云霄却突然拉住她那只举起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五指收紧,带着她的手抓住自己心口处的衣裳,不断用力,像是…要把什么东西掏出来看个分明。

    “那孙氏呢!!孙氏!孙氏…孙氏就……”

    楚若宝顺势起身,蹙眉看着他,满目悲悯。

    舒云霄看着她张了张嘴…再出声时,嗓子已全哑了,只剩气音在风里颤:“那孙氏…当如何啊,该如何是好啊……”

    亭子上头那株少说百年的松柏在外头迎着风,沙沙地响。

    舒云霄松开手,缓缓滑坐至栏边,背脊抵上冰冷亭柱,后脑“嘭”地轻撞了一下,双臂无力垂落。眼角的泪被风一卷,悄没入衣襟,再无痕迹。

    像是不愿意让楚若宝见他这般,舒云霄别过头,望向亭外远山,许久,极轻地喃喃:“楚若宝…你说,我该怎么办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…我也不知道…我尽力了,实在是…无能为力…”楚若宝这话说的也很轻,尾音那四个字散在风里,连她自己也听不清。

    帝王之过,本就难翻。

    更难的是帝王承认己过,却连这份歉疚,都算计在了百年之后。

    我承认我错了,但是…我无法现在和你道歉,我连自己的过,自己的错,都算计在这句抱歉里。

    舒云霄双肩微颤,压抑地低泣……却始终侧着身,不肯回头。

    哎……

    良久,楚若宝伸手,悬空了半晌…还是坐在他身侧,将人拉了过来,借给他自己也同样单薄的肩。

    哭吧。

    —— ——

    展念安赶到时,只见到亭中自己抱着双膝发呆的宝儿,和一同过来的拂晓对视一眼,接过她手中披风,一人上前。

    “宝儿?”他用披风裹住她,半蹲在她身前,抬眼轻唤,“该去……送三公主了。”

    楚若宝回了神,见是展念安,委委屈屈的撇撇嘴,两行泪簌簌滑落:“对不起,我没办法救她。”

    展念安一怔,心疼地将人揽入怀中,柔声安抚:“不怪你……生死有命,你已尽力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我谁都救不了…这一身医术,反倒成了枷锁…”楚若宝放声哭着,把最近委屈、不甘、不解,忿忿不平,一股脑的哭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原以为凭所学能改变这医道衰微的世道……可到头来,她什么也未能改变。

    虚清道长说的什么‘救世之责’…她信了。

    编撰医书、画药册、写方剂…从北魏带回药商、药师、医师…开药膳坊传播医理。

    她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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