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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-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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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话时,他自嘲地笑了笑,把自己也骂了进去。

    我心里很清楚,他说的是实话。就算我早点抛弃他们其中一个,也会演变成死局。距离甚尔回来才不过两个月,就变成这样,他们根本容不下彼此。

    一团说不清的难受淤堵在胸腔里。我不觉得自己有错。那感觉不是愧疚,更像是……陷进沼泽的无力感。

    其实,我是能够改变现状的。

    我能篡改他们的思想,揉捏他们的意志,剥夺他们的攻击性,让他们真正像两条被阉割的家犬一样温顺听话。

    然后呢?

    他们还是那个让我感兴趣的他们吗?

    那种做法,和亲手杀死他们有什么分别?

    更何况,世上没有绝对无解的能力。直哉已经学会了反转术式。家入硝子曾经当着他的面,用那种力量修补过他被我入侵的大脑。一旦直哉彻底掌握诀窍,挣脱了思想桎梏,他绝对会立刻把甚尔撕成碎片吧。

    不管我怎么选,结果都是一团烂糟。

    甚至就算我站在原地什么都不选,结局也会张开血盆大口自己找上门来。

    就像现在。我什么都没做,没有点头说好,也没有给他一分钱去买咒具。但在那之后的第三天,天空阴沉得要整个塌下来。甚尔带着我,一脚踹开禅院家沉重的大门。

    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。

    古朴的大宅里,纸门被血溅得都要糊化掉了。人们哀嚎着,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个折腰。

    他根本不需要买什么克制直哉的咒具。这座宅邸,这个生了直哉、养了直哉,把直哉捧上云端的禅院家,就是直哉最致命的软肋,是他绝对无法舍弃的一切。

    直哉没有再逃跑。

    当他被宽阔的刀刃拦腰斩断时,肠子和鲜血流了一地,弥漫出恶心的气味。

    他的下半身还直挺挺地站着,上半身却重重摔落。他趴在血泊里,望向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我。嘴巴一张一合,幅度越来越小,像一条脱水的鱼。

    他就这样被我盯着,生命随着血液流失被一点点抽干。我的不作为在此刻跳出来,强逼我睁眼看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荒谬感如同冰水流遍全身,我却不能发抖。

    我好像被世界剥离了。透明的玻璃罩笼着我,我安然无恙,而玻璃外面的人互相撕咬。

    在这死一般寂静中,一切轨迹变得清晰可循。

    我从哪一步开始就错了?就算我早早甩掉一个人,也无法阻止这满地的血污。所以我一开始就不该招惹直哉;为了不招惹直哉,我一开始就不该去寻找甚尔;为了不寻找甚尔……我一开始,就不要遇见他就好了。

    这段感情从生根发芽的那一刻起,土壤就是有毒的。正如甚尔所说,沾上禅院家的畜生,就再也甩不掉了。

    现在,不过是一场大火,将一切烧回原点。

    甚尔杀死了直哉,也杀死了禅院家所有敢于反抗他的人。

    据五条悟后来的说法,当天下午,咒术界就发出了对甚尔的通缉令。那些老橘子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,要求五条悟为此负责。因为他曾言之凿凿地上报「伏黑甚尔已死」。而如今,那个死人却从地狱爬了回来,把御三家之一彻底毁掉了。

    那天傍晚,甚尔踏过满地残肢,一言不发,只是一路把我送回伏黑家的公寓。

    在那之后,我再也没见过他。

    他像是一股狂风,撞开我的窗户,把屋子里的一切卷得稀巴烂后,又在更辽阔的风中彻底消散了。

    他、不,他们所过之处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我又回到了最初期望的那种,没有一丝波澜的平静生活。

    ——结局壹:甚尔——

    做事之前不掂量代价,那是蠢货才有的做派——这是我赖以生存的信条之一。

    但我明知道杀死直哉、屠杀半个禅院家,无异于捅了咒术界的马蜂窝,会让我立刻被通缉,被追杀到天涯海角。我却还是做了。

    非要找个理由的话,大概是因为真理衣经历过的,我也要经历一遍。

    就是这种无聊到极点的原因。

    我本就以夺取他人性命为生,是个没有底线、很少被称为人的家伙。既然如此,就用最顺手的方式,去斩断与禅院家的过去,斩断对所谓术师的执念,斩断幼年时克制与痛楚。

    或许这样,我才能和真理衣处于同一境遇。

    让她不至于推开我,不至于觉得我们之间除了钞票就别无他物,不至于认为我们不是同类,将我的情感视若无物。

    但说到底,也是我自作自受。

    曾经她问我,我们之间算什么感情时,我说,别多想,随波逐流就行了。现在看来,报应不爽。

    刀刃砍进骨头里的手感,出乎意料的爽快。那些我潜意识中、曾经被教训到不敢触碰的大人物们,此刻就像脆弱的枯枝,一碰就碎,接二连三地倒在我的脚边。

    幼时压在头顶上那块巨大的阴影,随着凄厉的惨叫,彻底碎裂了。我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,轻盈到仿佛内脏都被掏空,只剩下一副游荡的躯壳。

    这些年我下意识逃避的痛苦,原来全是纸糊的。明明我早有能力像碾死蚂蚁一样踩死他们,却像条被驯化的家畜,迟迟没有露出獠牙。

    不过,野狗开智,什么时候都不嫌晚。现在把这些垃圾清扫干净,也还来得及。

    随手甩掉刀刃上的血,血珠溅在木柱上,像一串红色的麻子。剩下的禅院族人,都是些躲在壁橱里发抖的老弱病残,尿骚味隔着半个院子都能闻到,我也懒得去抓了。

    我转过头。真理衣站在阴暗的角落里,木然盯着直哉残缺的尸体。

    她平时总有股想把一切掰回正轨的劲儿,有种拼命维持现状的固执。但在这个血气冲天的午后,她身上那股劲儿,突然就散了。

    我走向她,按照原本的打算,我要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把她强行绑走。

    但人的想法总是贱得很。绝大多数的冲动,保质期连两个星期都撑不到。

    低头看了眼沾满肉与血的双手,我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。真没意思。

    如果我强行带着真理衣,后头还拖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小鬼,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,过上逃亡生活。她迟早会被那种日子磨光耐心,用厌倦的眼神看着我。

    我避开所有喘气的活人,把她送回了亮着暖黄灯光的家中。

    然后,我转过身,彻底滚出了她的生活。

    这样就好。这样一来,她和那两个小鬼,就和禅院家这摊烂泥彻底划清界限了。

    至于我?大概会在不久的将来,被五条悟那小子的新技能轰成渣吧?又或者像蟑螂一样,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多苟活几年?

    估计是前者吧。

    但那又怎样?反正我早就失去做人的资格了。

    ——结局壹:直哉——

    人不该为自己的行动和决心感到后悔,哪怕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。人只该为自己的怯懦和无所作为感到羞耻。

    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。想必甚尔也是。

    听闻伏黑甚尔杀进宅邸时,我就知道,我不能再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了。哪怕留下来,注定会被他撕成碎片。

    如果现在背过身逃跑,我就会失去我引以为傲的血统、地位,以及俯视一切的特权。就算是动物园里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,在被强行拔掉爪牙时,也是绝不该妥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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