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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秋归风烟录》40-50(第4/16页)
“刘二胖你谦虚个甚啊!”陈潜已然有些酒醉,全然不顾礼数。
被如此一问,他彻底来了兴致:“青州人都知道,那云门山上住着个鹤发童颜的仙者,人称云祁散人。同那些动辄百来号徒弟的道人不同,云祁散人一生只收过四个弟子,但个个有出息,所以人送美称——‘云门四君子’。其中大弟子便是那泰山派药局掌事、春晖堂岐黄圣手池春潋。”
刘金舫道:“大师兄一手创建了春晖堂,治病救人无数,人称‘春晖圣手’。泰山派拉拢他多年无果,偶然听闻他一直向往蒙山草药仙境,便在玉虚观建了药寮,大师兄这才欣然前去。”
“可惜与我们擦肩而过,无缘得见。”仕渊无奈道。
“无妨,没病没灾的也不用见他!”陈潜道,“反正你们马上就要见到那三弟子,‘秋暝剑侠’萧缤梧。如其名号,此人剑法非凡、还惯爱打抱不平,就是脾气不太好!”
“说来惭愧……”刘金舫道,“我们师兄弟四个最让师父头疼的,便是萧师弟,平日里惯爱顶撞师父,自然也没少挨教训。可谁知,一直陪在师父身边,为他老人家养老送终的,也是他。”
“节哀。”陈潜拍了拍刘金舫肩膀,继续道:“‘四君子’还有一位‘夜寐寒江’的陶雪坞,是刘兄的大舅哥,但我也没见过,据说是个半仙儿似的人物。刘兄,你来说道说道!”
“雪坞是我大舅哥不错,却也是我师弟,与我同岁。”刘金舫道,“他善琴韵、通音律,又精于风水卜易,现正云游四海,我已多年未见。唉,师父不在了,我们师兄弟怕更是聚少离多。”
“哦对,还没说到你呢!”陈潜打了个酒嗝,面向仕渊道,“你们有所不知,青州现下最值钱的,除了那传说中的禹鼎,就数刘兄的丹青墨宝了!”
听他这么一说,仕渊才想起客栈中挂在那最显眼处的几幅画,其上并无姓名,只署名“云门表海居士”,看来正是刘金舫的手笔。
云门四君子其余三位名号分别为“春晖圣手”、“秋暝剑侠”、“夜寐寒江”。春、秋、冬俱全,唯独眼前这位“表海居士”的名号格格不入。
于是乎,本着给坤珑堂进点好货的念想,仕渊询问道:“敢问刘兄可有其他名号?”
“这‘云门四君子’,我就是个凑数的。”刘金舫扶额道,“平生学无所长,只会附庸风雅而已。主要是北方这片已经有了‘汉人三世侯’、‘北海三世家’、‘东平三霸’等等,所以青州乡亲们便想着来点不一样的。”
“若非要问我其他名号……”
他苦思片刻,忽地一拍脑门,“那便叫我刘二胖吧!”——
几人谈天说地,不知不觉已经入夜。
听雨楼位于城外白杨环抱的“饭口”,然而疫病肆虐,饭口少了商贩的光顾,店家们早早便打烊。
这里的人们埋头忙生计,鲜少有人会为风雨声驻足。此刻凉风骤起,林叶簌簌,“夜雨”又至,街头巷陌显得愈发寂寥。
就在灯火照不到的某个角落,有个人流连已久,正是燕娘。只不过令她驻足的并非这“夜雨”,而是一阵平平无奇的机杼声。
窗内,一老妪正伴着豆大的油灯纺着布,窗外,她背靠屋墙静静地听了许久。
“吱,嘎”——“吱,嘎”——循环往复,仿佛没有尽头。这种声音曾经日日夜夜都叨扰着她,却在她十七岁那年戛然而止。
那时的她还是“雁儿”,飞升罗芒宫后,她每隔几日便会下山探望姜老太。
怎料某年入秋之际,宫人从山下回来告知,姜老太摘无花果时,摔断了腿骨,村民为其截肢时,不慎出血过多。
她急忙赶下山,镜姬也一齐回了半亩园。可怜姜老太古稀之年,经这一遭,行将就木。
镜姬犹豫再三,决定行一偏门险招救治。
她叫人宰杀牲畜,将其脉管烫过水,后在雁儿、姜老太手臂各划一刀,以脉管连接伤口为后者输血治疗。
看着自己鲜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流,雁儿几度呼唤,姜老太终于有了神识。然而回光返照了几日,姜老太便开始头昏呕吐、高烧不断。镜姬再度诊脉,心知她已无力回天了。
原来此奇术须得血亲之血,成算才大。而姜老太孤寡半生,即便待雁儿再亲,终归不是血脉相连。
同村里人料理完姜老太的后事,雁儿便一直闭门不出,守在灵前。待头七过后,又剪了一大筐纸钱,沿路挥散。
行至山坡上时,她望了望曾经观海的那棵松树,忽然想起,今年已是自己登岛后的第十一年。
现下已到秋分之际,那出海的古栈桥不日便将浮出水面!
她向村民借了个筏子,划至那最远处小岛的南端,果然见到一座石牌楼,被风吹日晒残破得不成样子,只依稀能看出上面雕凿着八仙过海的纹样。
姜老太曾告知这石牌楼正对着古栈桥,她便在
这守了一夜。
日出之前,潮水退去百余步,一道藻贝丛生的石头路浮将上来,偶有海水漫过,断断续续直达天际。
她望着终于盼来的石栈桥,不知不觉间泪眼朦胧。卸去脚上沙袋,她鬼使神差地朝那石路迈了出去,直到潮水上涨,没过前胸。
进退不得之际,一个大浪打来,那披麻戴孝的身影即刻消失在碧海中。
好在村民见雁儿借了筏子许久不回,怕姜老太故去她想不开,便来寻找,这才将不省人事的雁儿捞了回去。
初尝浪头的滋味后,她再也不敢轻举妄动,在罗芒宫潜心修炼,一待就是八年,直到林子规将大船泊在了仙音岛的滩头。
一晃十几年过去,再次听到机杼声响起,她不禁鼻头一酸。仰首间,又神游至那海天之间的仙音岛、半亩园、玉溜山。
“怎么,又在扒墙根儿呐?”
还未等燕娘神游至罗芒宫,一个悦耳却欠揍的声音将她拉回暗巷中。
“找了你好久,还好你没跑太远,小爷我最烦走夜路了!”
燕娘倚着墙,见仕渊提着一盏灯向她走来,赶忙收回心绪,环抱起手臂道:“找我做甚?”
释冰剑冒着寒光,仕渊没再靠近,只支吾道:“那个……钱的事你放心,我有借有还。还有,还有昨晚的吃食,多谢了!劳烦你惦记着我们,大晚上还特意跑一趟……”
“无妨,倒也不是特意。”燕娘直起身子,边走边道,“昨晚我出去打听个人,只是顺便带点吃食回去。”
“所以……可有打听到那个人?”仕渊顺嘴一问。
“没有。不过有人比我先一步打听到。”燕娘冷笑一声望向远处的听雨楼,“得来全不费工夫,还要多谢那陈主簿给我捅了出来。”
联想到方才酒席间那一幕,仕渊立刻明白了燕娘打听之人是蔡锐将军。若仔细回味一下她和秦怀安的态度,不难猜出这个蔡锐应当不是二人的故友,而更像是宿仇。
“你别生秦大人的气。”仕渊开解道,“这短短几日接连出事,秦大人身为镇抚使,事多压身,定是忘了告诉你。”
燕娘放下手臂,叹了口气:“我更多的是在气我自己。原本只是要让他陪我来这边干件大事,还不用丢了官职,哪知会给他添这么些麻烦,还坏了朝政大计。”
“要怪的话,我也有份,毕竟是我把他推到这境地的。”仕渊难得地正经,“秦怀安中军将才,却不是谋略之士。不过,我倒是不担心此次招安之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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