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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秋归风烟录》100-110(第6/18页)
位前,忍受着雨打雷击般的鞭笞。
玉背被戒尺敲得又肿又紫,像趴了一窝小蛇,待延叔递来马鞭,瞬间又添两道红痕。可他仍旧拧得似根麦秆,眼看就要劈了、折了,愣是不弯腰。
这一番景象看得陆叔满都于心不忍,用近乎恳求的语气道:“侄儿呀,大丈夫能屈能伸,你明日去李府认个错又能怎样?”
“错,侄儿可以认……”仕渊嘴唇已破,白牙沾着血丝,硬是从喉间挤出几个字来——
“但那金钗我不能往李娘子头上簪!”
又是呼啸一声重鞭响,陆仲玉酸了手臂,歪了发冠。仕渊闷哼一声手撑地,手臂旧伤复又撕裂,却远不及后背如泼热油、如刺冰锥、如蹈荆棘。
火辣辣一大片教他无所适从,痛在身上,恨在心中——
“我宁愿此生不出杏苑及第,去他个姻缘,去他个仕途!”
“你个痴儿竟这般忤逆!”陆伯金吹胡子瞪眼道,“你当陆园是桃花源吗?你当自己是张果老,倒骑驴不看前路吗?为了一介戏子,你不要名声不要
颜面,可扬州陆氏还要,你外祖家也要!”
陆仲玉说着文绉绉的话,诛着活生生的心——
“你有本事做陶潜巢由,就别占陆家的地方,也别用陆氏的钱!”
“公无渡河,公竟渡河!堕河而死,当奈公何!【1】!”
“相思了无益,你若执迷不悟,我便没有你这个儿子!”
这场老生常谈的斥骂持续到近三更才结束,可家法还不算完。
次日天刚蒙蒙亮,张驷见祠堂周边无人,决定溜进去看看状况。
他昨晚听君实说,仕渊上次在这祠堂内被家法,干脆在地板上打窝会起了周公。可当他迈入祠堂,发觉门窗大开,地上结了层秋霜,长明灯蜡炬已成灰。
仕渊披着中衣,依旧跪坐于神龛前,清醒又安静,不是坐禅入定,就是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。
那中衣上透出一道道血痕,饶是久经沙场如张驷,也觉触目惊心。
“恩公……”
闻声,仕渊僵直回首,惨白唇瓣上尽是沟壑,一张玉面挂满了泪痕,双目凹陷,黑瞳中映出个关公似的身影——
“张驷,我受够了……你若念着我的恩,就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吧。”——
【1】《公无渡河》,汉代,无名氏,出自《乐府诗集》。
【2】标题取自北宋晏殊的《示张寺丞王校勘》,作于扬州大明寺。同样一句,晏殊亦用于《浣溪沙·一曲新词酒一杯》中——
作者有话说:感谢观阅![亲亲]小红包照旧~~
第104章
日始之时, 天青青兮欲雨,东关街两侧热气腾腾,那是沿街的“煎点汤茶药”铺子又开张了。
仕渊背着个半人高的竹箧, 张驷斜挎着个七尺长的布袋, 在城东康海门内的一张小桌前坐下, 叫了四碗馄饨。
这馄饨铺从陆园步行不到一刻钟而已,仕渊却馋了两个多月。眼下好不容易自高墙内爬出来,他第一件事便是来东门嗦上两碗鲜。
汤头由老母鸡和虾干熬制,晶莹面皮中包得是虾籽与鲜肉。紫菜葱花往汤中一泡,天冷时撒些胡椒丁香粉,天热时佐以腌姜鱼酢丝,比那山珍海味体贴得多。“嘶溜”一口下去, 乏躯从上到下、由内而外地舒坦,这便是扬州人常说的“清早皮包水”。
可张驷在军中待久了, 早上最忌“皮包水”。一勺两三个的小馄饨, 根本不够填他的胃缝,又舍不得多叫几碗。
他冒着被陆园开除的风险来到此处,望着大快朵颐的始作俑者, 不禁调侃道:“你这样像极了我弟弟小时候——跟爹娘置气,背着个小竹篓要离家出走, 却只是坐在隔壁街啃炊饼。”
仕渊头也不抬,随口接道:“那令弟如今可有我这般不肖, 可还敢离家出走吗?”
“开兴元年,哦, 就是三峰山之战那时。北方下暴雪,他跟我娘先后冻死了。”张驷轻描淡写道,“他没能长到你这般大。”
“怎会这样……”
“燕云十六州一带不比这边儿, 一到入冬,冻死的人不在少数。我家是马户,住在水边,涿州一带皆是平原,树早就被砍秃了,连取暖的柴禾都没有,只能硬抗,扛不住就只能去地府报到。”
张驷难得谈及家世,见对方神情苦涩,赶忙转移话题,“不提这糟心事了。恩公接下来有甚打算?是先找个地方暂住,还是继续追查坤珑阁一事?”
“我已经想好住处了。”仕渊擦着嘴道,“一会儿还是先去趟城西南盗圣家,找时小五问清楚他的委托人是谁,之后再——”
话至一半,他见城门洞中走出一队熟悉的身影,起身挥手道:“吴伯!侯兄,铁锤兄!”
“哟,这不是小六爷和张少侠嘛!”吴伯带着侯三杆、彭铁锤等人来到馄饨铺前,还是以往的称谓,“今日怎地没睡到日上三竿呐?大清早的背着个书篋去作甚?”
吴伯不知仕渊被禁足家法之事,仕渊便打哈哈道:“离春闱没剩几个月了,我去买些书来看。吴伯您可别跟三叔说,省得他又斥我晨读不用功,跑来东关街打馋虫!请坐请坐,我请几位过早!”
“哟,今日怕是不得空了,我们得赶回去给堂主交差呢!”吴伯摆摆手道,“昨日四爷被匪徒绑走,沧望堂和各商行都在忙活!我昨晚受命,今日带人去各城门打探近日往来的番人。”
“吃碗馄饨又耽误不了什么事!”
仕渊硬拉着沧望堂几位兄弟入座,叫了些吃食,斟着茶道:“四叔平日跟我最要好,诸位可有打探到什么?”
吴伯道:“据那坤珑阁掌柜描述,四名匪徒拳脚不俗,虽是番人,但与汉人长相、穿着皆相似,官话说得也不错。我们刚刚在南门东门打听过,近一个月来,符合线索的番人,只有来自真腊的商团、占城的学者、倭国的两名僧人【1】。还有一名高丽使节,随行五人,手持盖有王室玉玺的关引,前日刚刚到,昨日又从城南安江门离开……”
“太可疑了。”张驷忖道,“高丽使节作何要来扬州?游玩的话,为何要匆匆离去?况且区区关引,又何须王室盖章?”
“恐怕不是高丽使节,而是在逃的蒙古质子——”
仕渊冷笑一声望向侯三杆,“在沂水那晚你们不是说起过,吴伯那徒弟沈幼谦张起海沙帮大旗前,曾在高丽救下一名姓‘崔’的质子?”
“不错,这人自称‘崔庆烈’,后来一直待在船上。”侯三杆一脸不爽,“沈帮主就是受他煽动,才开始在东海南海走私,后来干脆干起了劫掠的勾当!”
“小六爷跟我们想到一处去了。”吴伯沉声道,“神荼索一事,四爷从未对外声张过,除了海沙帮和我们外,只有天知地知。”
彭铁锤接道:“我们早已退出海沙帮,也许久不曾过问海上事,故而不知崔庆烈那伙人后来与沈帮主有何过节。不管之前我们如何称兄道弟,但这厮敢对四爷下手,我们与他不共戴天!”
吴伯一口未动面前馄饨,胡弄着秃脑门,满面愁容:“唉……海沙帮已经近十个月没有音讯了,毕竟师徒一场,我有些担心谦儿的安危。那神荼索也是离奇——不就是个道家法器嘛,怎就教那质子顶风作案、一路追到了扬州!小六爷你先前讲过,龙门派那老道士去过鬼门关,他可有说过鬼门关究竟甚样?”
“鬼门关……我一辈子都不想知道鬼门关究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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