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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秋归风烟录》130-140(第15/25页)
楼外守着满满一圈镖师,甚至动用了巡尉和官兵以维持秩序、防止歹人作乱,整个埠头跟刑场似的,好大的阵仗。
一场戏顺顺利利演完,看客们却悻悻而归——
“丽妃”换人了,换了个吊钢丝的黄毛丫头,不再是那位轻功盖世的“燕飞仙”。整场戏全靠白妙音的嗓子,和林老板的幻戏撑着。
次日宁海象山港的演出,口碑亦不尽人意。两日后戏船南下来到台州椒江,栈桥堤岸上的人群明显少了许多。
林子规忖度良久,决定将接下来温州等地的香囊降回原价,待进了广南东路再将票价炒起来。
四月初五,戏船如期抵达温州瑞安,泊于飞云江北岸。
香囊照例被哄抢一空,然而傍晚开演前,茶博士乔二来到甲板上一看,心登时凉了——岸上围观的人还没演戏的多!这意味着他今晚拿不到几个赏钱。
怎么回事呢?乔二满心疑惑,明州、台州的人口更多是不假,可他林家班前两年来温州时,也不是这个光景啊!
难道“天外飞仙”换人这事儿传到这儿了?但两州之间隔着座偌大的温岭,这才三两天的工夫,不至于吧?
贾二爷费心知会这边县署,白瞎了知县派出的一众巡尉。嗐,赶快演完去下一地捞钱得了!
乔二心里直骂娘,茶布往肩头一甩,又是笑脸迎人:“这位爷里边儿请!您开开心心上船来,咱得让所有爷都平平安安回家去,所以还得探探您的身,免得您看戏时一激动,伤着自个儿……”
日暮霞已远,残月照江渚,诸宾列位,锣响三通,好戏即将开演。坐席两侧灯火暗下,宾客们个个盯着戏台,屏息以待。
就在这最安静的时刻,岸边一阵喧嚣由远及近,几十人排成长队,慢悠悠地沿江而上。
这伙人个个披麻戴孝,手中散着纸钱,唢呐“哔哔叭叭”地吹着,哭丧声横亘江面——
“啊呦呦!道哥搞到拐蛋皮,白发人送黑发人呦!”
纸钱一扬,被江风卷入戏楼中,飘进茶盏里,拍在人脸上。宾客们面露不悦,乔二暗自骂娘:大晚上做白事,瑞安这是甚习俗?
反正堤岸上也没几个看客,他飞速关上临岸一侧的格扇门,小声吩咐几个镖师下船,将做白事的一帮人赶走。
乔二转头钻回门内,却见白妙音已然登台亮相——
“甬江新曲调,金国旧衣冠。枭鸟啄蚍蜉,秋蝉何自安?”
她响当当地念着开场白,话音未落,外面飘来一句更响亮的——
“啊呦呦我的憨囝囝哟!你走狃宕去哟!”
白妙音不以为然,语调一转,继续念道:“把前尘旧事重提,将悲欢离合再叙。曾经炎凉世态,今做游戏文章……”
岸边的唢呐声、哭丧声消停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镖师与巡尉们的呵斥声。
“王侯将相皆为假,兴衰枯荣才是真。且仗着眼前衮钺,休管他身后泥犁!”
最后一字铿锵落地,乐师们锣鼓铙钹齐奏,外面也打成了一团,叫骂声、孩童的哭声、女人的撒泼声不绝于耳。白妙音无动于衷,云步转身,兰花掌一摊,定住身形,径自唱了起来——
“杏花初落疏疏雨,杨柳轻摇淡淡风。浮画舫,跃青骢,小桥门外绿阴笼……”
台下人怨声载道,茶博士乔二慌了神,赶忙跑到后台找林子规拿主意。
“南岸人少,叫你哥把船挪出飞云江,沿着海岸找个清静地儿,掐好时间再挪回来便是。”
林子规已然贴好胡须换上了道士戏服,乔二得了吩咐,临走前又被叫住。
“别忘了让后面护镖的船也跟来。”林子规轻声道,“去吧。”
锚碇出水,乔大打着舵,将船静悄悄地往入海口处挪,噪音渐行渐远。
与此同时,“丽妃”亮了相,拖着裙摆走上红氍毹,云鬓凤钗下是张略显稚嫩的脸,樱桃小口一张,道得是:“不得春风花不开,花开又被风吹落……”
不久后,戏中的“将军”也登上台来,白妙音一句“蜂蝶纷纷过墙去,却疑春色在邻家”后,乐曲变得暧昧轻柔起来。
戏台上的“将军”与“丽妃”正花前月下,暗约偷期,你侬我侬,戏船外面却又传来“嘿咻、嘿咻”的喊声。
乔二绕过去一看,简直无语凝噎——
好不容易安静片刻,眼看到入海口了,沙头上又来了一帮拖船的纤夫!
大晚上的又是哭丧又是拉纤,温州这是甚民风?乔二匆忙关上所有格扇门,可格扇门根本隔绝不了几十个“牵架力士”的号子声。
乔二只道以后再也不来这边了,殊不知那船工号子,并非本地的。
台上人在里面唱:“采将春色向天涯,行人路上添凄切……”
纤夫们在外面吼:“前路险呦缓行舟,河神显灵莫发愁!”
台上人又唱:“杜鹃叫得春归去,物边啼血尚犹存……”
纤夫们又吼:“硬脊骨嗬低下头,灶王来年笑着走!”
一柔一刚,一雅一俗,端的是犬牙相制,一唱一和间,竟似对起了话——
台上人说:“怨风怨雨两俱非,风雨不来春亦归……”
纤夫们回:“天欲雨来泥满江,龙王翻身雾茫茫!”
台上人凄婉哭诉:“腮边红褪青梅小,口角黄消乳燕飞……”
纤夫们爽快应答:“路走稳咯粮满仓,菩萨过境人来扛!”
林子规:“……”
纤夫们拖着一艘破船,“嘿咻嘿咻”了半天也没走几丈,台下宾客已是怨声载道。林子规忍无可忍,亲自跑上舵喽,教乔大加快些船速,尽快甩掉这阵噪音。
重明鸟帆幕张开,戏船乘风而动,出了入海口向南驶去。
跟在后面的一船镖师见状,也张开了帆幕。无奈船小帆小,被远远落在后面,正准备撑蒿摇桨去追时,耳畔的船工号子不知何时停了。
黑暗中的沙头上,纤夫们静悄悄分成两拨,一拨火速拖拽纤绳,另一拨则由两个公牛似的家伙带头,使出了吃奶的力气,把飞驰而来破船推进江面。
镖师们连船桨都未码好,忽见一艘破船横冲江面,挡住了去路。停船已然来不及,但听“嗵”地一声,两船撞了个鸡飞狗跳。
破船内爬出个瘦猴儿似的家伙,手提几坛火油,一照面便往镖师船上砸。
前排镖师被淋了个透,正张弓搭箭时,这瘦猴儿一溜烟攀上舱顶取下渔火,放话道:“火油老子多得是,不想当烤鱼的就乖乖坐着!老子虽是阿班,早年可烧过不少鞑子的船,准头还是有的!”
镖师们噤若寒蝉,沙头上,一名臂似铁锤的中年人吹了声口哨,所有纤夫把纤绳一砍,游水攀上船来,将四十位镖师们一一捆了起来。
“不是东风断送春归去,是春雨断送春归去。”
几里外,大戏正演得如火如荼。“丽妃”饮尽毒酒,走下高阁,俄顷电闪雷鸣,金鼓喧阗,武生们挨个翻着筋斗亮相,提刀拿枪地去追杀“丽妃”。
戏楼外守着的镖师们被吵得有些乏,舵楼上的乔大望着空荡荡的海面,心道护镖的船怎地还没跟上来。
正欲禀报班主时,倏地一阵疾风略过,舵楼似闹鬼了一般,跃上来白、黑、红三个身影,金光乍现,乔大瞬间晕倒在地。
剑气以风樯阵马之劲袭来,船艉几个镖师尚未来得及拔刀,便被掼倒在地。唰然几道银光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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