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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秋归风烟录》130-140(第7/25页)
茫茫大洋,风云莫测,他知道自己注定会辜负燕娘,却没想到是以生离死别的方式。
陶雪坞在舵楼上怅望,心中浑不是滋味,后悔自己昨晚没干脆将帆幕烧了,拖延几日再启航,这样仕渊也不至于做那冤魂水鬼。现下,他只能悄悄打舵,把船靠近一些,好好道个别。
仕渊静默良久,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中,终于抬头道:“蒲鲜归雁,你相信有来世吗?”
“我不信!”燕娘一抹眼泪,悲愤更甚,“都这种时候了,你怎么还在说荒唐话!”
“因为我恋慕你,想和你坦坦荡荡地相爱,无所顾虑地相守!”
仕渊的声音在雨夜中荡开,如烟花绽放,又凄美地熄灭。
“但这代价太大了……”他哽咽道,“我雪不了宋金世仇,负不得家族宗亲,堵不上世人的嘴,却又管不住自己的心!
“我不想做‘陆仕渊’了,只想做‘秋帆’,宁可一无所有,但求能走想走的路,去想去的地方,爱想爱的人。这一世我无能为力,只能听天由命,看上苍能否再给我一次机会了……”
脚下波涛肆虐,头顶雨落如住,他留着不甘的泪,挂着不舍的笑,望向燕娘的眼神温柔依旧。
他怕她孤独,怕她迷茫,怕她撞南墙,怕她不惜命,怕她余恨未消,又添新愁,怕她遇人不淑,再入樊笼……
所以即便已经支离破碎,他也得用这最后的时间,确保她今后的路,不是一个人在走。
“兄弟们,帮我个忙!”
仕渊拍了拍自己的棺材,冲着福船呐喊道。
“萧兄,保护好三脚猫,不然栖霞剑法后面的招式,你学不到了!陶半仙,照顾好你侄女!你没听错,她姓‘蒲鲜’,你又多了个家人!”
说话间,他已被推搡进棺材,逐渐沙哑的声音仍旧不断——
“张兄!别忘了青纱帐间、黄沙道上,是燕娘先出手救的你!陆季堂,大伙儿漂洋过海来救你,你那方洮石曲水砚,知道该怎么办吧……”
棺材板“砰”地一声合上,仕渊后面说了甚,燕娘听不清也听不下去了。
棺钉一根根钉在木箱上,也一根根钉进她的五脏六腑,过往的种种苦痛,皆不及这般肝肠寸断。
月落参横,无远弗届。
她蓦地想起了阿敏临走前的这句话——天总是会亮的,无论多远,没有达不到的地方。
可这长夜才刚刚开始,何时才是天明?
横亘在两船之间的黑潮仿佛无际深渊,明明她几日前还飞驰于沧海之上,明明她一蹬脚就能去往他身边,却怎么也无法到达。
漆黑的棺材被抛入更加漆黑的水中,溅起一片白浪。
夜空下再也不见那天青色的身影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半晌后,福船迫于威压调转船头,在一众战舰的包围下,往回行驶,林家班戏船则远远地跟在后面。
云雨过境,月上中天。林家班大部分人已歇下,扁头陀在舱内不停地拨佛珠,谢大千留在甲板上,与值夜的武师们吃起饭聊起天来,巧奴儿则借着戏楼内的灯火,为新针淬毒。
眼看离鬼门关越来越近,林子规心中却莫名地不安。
陆秋帆此刻定是死透了,其余人亦是囊中之物。待寻到崔庆烈的下落后,他再无后顾之忧,这些人杀了便
是。但他总觉得忽略了某些细节,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。
他苦思无果,两眼发直地静坐,盯着绣有重明鸟的帷幔,盯着再也没有“飞仙”的戏台。
终于,他发现了点异样——戏台旁边少了样东西。
“巧奴儿!”林子规惶惶道,“陆秋帆带来的那个竹箧呢?”
巧奴儿怔了须臾,在戏楼内飞速寻找。林子规冲到甲板上,大喝道:“谢大千,打个信号弹,教其余船先停下!你们几个,去问问谁拿了戏台旁的竹箧!”
船员们照着吩咐四散开来,林子规回到戏楼,见巧奴儿摊摊手,显然是没找到。
谢大千打出信号弹,阿班收了帆幕,船不再前行。手下来报,说并没有人动过竹箧,也没人留意它是何时没的。
“难道它自己飞了?再给我问!”
林子规脊背发凉,忽地心念电转,冲到戏台后,一脚踹开了自己的房门。
只见这舱房较之前更加凌乱,像招了只大老鼠,不用想便知有人翻找过此处,且翻得极为匆忙。
这个节骨眼招的“老鼠”,只有可能是从福船带上来的。而林家班这边盯得紧,从始至终并没旁人溜上船,唯一的途径,便是陆秋帆的竹箧。
喝酒叙旧是假,暗度陈仓才是真。
他先前在嘴皮子上赢了陆秋帆,内心颇为得意,还笑话这厮啰啰嗦嗦说了一堆肉麻话。现下才知,陆秋帆跟他聊什么根本不重要,重点是聊下去——
拖延时间的不光是他自己,还有那陆秋帆。陆秋帆也在进行一场豪赌,赌得是自己的性命,还有那只竹箧。
那就是个寻常竹箧,没人能想到里面另有千秋。林子规此刻竟有些佩服陆秋帆了,佩服这厮天马行空、不择手段,竟敢让乳臭未干的孩童前来涉险。
他赶紧打开柜子,白花花的骷髅傀儡掉了一地。掀开暗格,里面的密信都还在,他一时瞧不出少了什么东西。
看来对方是失手了,林子规心道。
又或许对方想找的,并不是用来揭发他的证据?
无论如何,这小老鼠或许已溜回了福船。
他没有信心看住一只藏在暗处又狡猾的老鼠,为防万一,还是应该让福船葬身海底。
林子规指节“啪啪”作响,心中猜疑不定,无数个念头皆指向另一个诡谲的可能。
带着被戏耍后的愤怒,他飞奔着下到中层,如一团飘忽的黑云,破门而入站在了白妙音的榻前。
“白姨。”他问道,“你跟燕娘那般要好,可有去过鬼门关的石窟?”
白妙音护在小泉面前不吱声,只埋怨地望着他。
林子规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,又问了一遍,白妙音依旧不吭声。门外通铺上的乔二于心不忍,幽幽道:“白娘子,你就坦白了吧,不就是缝块帆幕嘛!”
白妙音瞪了乔二一眼,林子规将她一搡,摸着小泉的头道:“乖徒儿,陆秋帆在哪些石窟逗留过?你有没有见他拆过哪块地砖?”
小泉早就被师父这架势吓懵了,慌道:“什、什么地砖?石窟都是凿出来的,哪里来的地砖?”
林子规霎时僵成了一尊黑石碑。
“呦,班主您可是南海派护法啊。”白妙音讥讽道,“也是鬼门关常客了。漫山的石窟,班主竟一柱香也没去烧过?一尊神也没拜过?”
林子规咬牙切齿,面色极其难看,仿佛刚被骗光钱财,失去了理智。
“陆、秋、帆……”
他不再理会白妙音,转身便走,一出舱门便暴跳如雷——
“谢大千!放信号,全体向福船开炮!把那帮短命的死坯全给我炸成鱼食!一个也不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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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半三更,福船上一片肃寂,没有一人入睡。
第三发信号弹窜上了天,十五艘停滞的舰船响起拔碇的铁索声,三十面帆幕再度扬起,然而舰队并没有继续前行,而是慢吞吞调转着朝向。
火炮再度对准了福船,自知在劫难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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