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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-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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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?”

    为什么放年幼的子琤去那般危险的边关,为什么,明明可以阻拦,却最终放任?

    她知道,他懂她在问什么。

    盛光从侧面将帝后二人拥入,帝王下颌轻抵在皇后发顶,天颜如日之表,半面明耀半面阴翳,喉结几滚,千言万语汇成简单的词句,重愈万钧。

    “是朕之过。”

    皇后唇角轻动,拉开他握住她的手,回头,眸中泪未干。

    “你当真觉得是你之过吗?”

    尾音有些颤,谢卿雪深吸口气。

    帝王迎着皇后的眼,眸中似有愧色,却无分毫闪避,为帝者胸怀坦荡、日月入怀,做了便是做了,能让他有所顾及的,从来只有卿卿。

    他迟迟不说,是不想卿卿伤心,认错亦是,除却卿卿,他圣武仁明、杀伐决断、创乾坤盛世,从来无错。

    此并非自负,而是近百次沙场大捷、无数次挽救生民于水火,是天下万民从当年的血海疮痍尸横遍野,到如今的生计无忧、安康富庶,

    是德润四海、威加八荒,让大乾疆土前所未有地广阔,是昔日群狼如今已被大乾狠狠踩在脚下,再无人敢犯,国威扬遍穹宇之下,

    予他的自信。

    国之决策,用人之道,他从无错漏。

    何从谈过?

    谢卿雪从他的神情里看懂了,撇开脸。

    李骜抬手欲已指腹拭去她面颊的泪,谢卿雪面无表情地避开。

    帝王的手僵在原地,启唇欲唤卿卿,却知她恐怕已不会应了,心刀割一般,小心翼翼地松开手。

    谢卿雪只觉后心倏然空了,空气都发冷。

    耳边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她闭上眼,泪滑过面颊,湿了眼睫。

    手中卷册从松开的指稍滑到榻上,她半撑起身子,想回内殿。

    却在下一刻,听到脚步声去而复返,谢卿雪抬眼,看到他跨步而来,手中拿着什么。

    李骜走进,就在榻前将手中之物放下,抬手揽袍,跪下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谢卿雪失声,倾身欲将他扶起,却被他捧着握住了腕。

    目光相触,他眼中的情如炽焰燎原,焚天灭地,也燎着她,如燎冰魄霜华、凛凛凝雪,不灭不休。

    他唤她的名,万分真挚,“过往之事朕确实有错,如今落在卿卿身上,如剜心锥骨,悔不当初。”

    “朕此一生,最珍最爱,唯汝一人。往后,只要卿卿开心康健,便如何都好,朕所有事,都依卿卿之愿。”

    谢卿雪怔怔,撑着他的手倾身抚上他的面颊,抹过他眼尾的湿红,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以前,不是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而今人人皆知皇后心怀天下,可一开始年少时,并非如此。

    十几岁时,她因着体弱甚少出门,所识所见除了书中,也只有谢府后宅一方小小的天地,外面的世界不过阿兄口中的三言两语,不过阿母偶尔回忆时讲述的闺阁旧事。

    是他定亲后爱重她信任她,她对何处好奇,他便想方设法带她亲眼去看、亲耳去听,她敏思好学,他就带她一同去听先生的课,她半路入门有诸多不解之处,他便花许多许多时间私下教她,费尽心思地注解书本,她现在的书房里,随意翻开一本,还全是他的笔迹。

    所以后来征战也好,施政也罢,她才能与他里外配合,共成大业。

    最初的她,又哪里真的懂何为国,何为民,何为心怀天下……她如今所秉持的一切,都是当初的他言传身教。

    是他告诉她家国之重,告诉她苍生疾苦,告诉她他毕生所愿之盛世繁华,强国富国,扬我朝国威,让天下再无人敢欺大乾。

    她爱他,亦爱他以家国为己任,事事国事当先,心中满满的尊崇敬佩,所以付出再多努力,只要能帮得上他,便都值得。

    她从未……想过有一日,她在他心中的份量能压过所有,甚至是家国,是他心中笃行的圭臬,是所有的是与非。

    之前便隐隐有所察觉,直到此刻,才真的确信。

    子琤之事本身,他不觉得有何处不妥,让他开口言知错后悔的,是此事惹了她伤心。

    于是为她一人,他可以退让所有。

    可是从前的他,不会如此。

    他行事霸烈,乾纲独断,先帝时期中兴之始,留下了无数隐患,他以绝对的威望血洗朝野,才将局面彻底扭转。

    他不怕动荡,有绝对的自信让一切尽在掌控,所有先帝不敢做的,先帝掣肘推行不下去的,他都敢,也有能力做。

    施行决策永远一针见血彻底根治,任何残局到他手中,都能化作帝国更进一步的动因,也因此,他便是诸臣的主心骨,便是天下民心所向。

    让人崇拜更让人畏惧的帝王,在家事上也不免带有他行国事的影子,他笃行之事,别说九头牛,九万头牛都拉不回来,他认为对的,便是说破了天去,也更改不了。

    可家哪是论对错的地方,他治世圣明,广纳谏言,涉及朝堂之事她与他堂堂正正辩驳,至于其它,她可不会惯着他。

    认真论起来,胜负大概五五分,但他比她能屈能伸,她最多哄哄他道个歉,他呢,现在他膝下的搓衣板可不是当初她给他的,是他自个儿不知何处寻来的。

    还结实得很,这么多年除了棱儿磨圆了些,连道裂纹都没有。

    无数次争吵里,也从来没有一次,他跪在这上头,以朕自称,用帝王的身份说这样的话。

    李骜浅弯起唇角,握着她的指尖发颤,“没有卿卿,朕便无家无国,以前,是朕错了。”

    整整十年,他说再多的话她都不会回应,他才知,过往的许多坚持有多么可笑。

    没有她,至高便是至冷至寒,再无人知他懂他,时日久了,他恍惚成了高悬在朝堂之上的一个符号,一枚冷冰冰发号施令的死物。

    只有在她身边,哪怕是无尽的痛苦与恐惧,他也甘之如饴,才觉得度过的一时一刻有意义,才能感知到,自己还活着。

    后来,回忆也支撑不住的时候,他想着,若她彻底抛下了他,他便与她葬在一处。

    那时,他便能见到她了。

    最后两年,无论在做何事,他脑中都念着此事,为此不知暗中置办了多少棺椁,每一座,都远胜她身下的那座。

    大乾一年比一年强盛,无人知道,为君者最关心的,却并非文治武功,而是帝陵修建进度。

    他怕来不及。

    最终,是她顾恋,她没有抛下他。

    从那一刻,他便决定,往后余生,世上所有,皆无卿卿重要,而他最想最愿,便是卿卿安乐康健,与卿卿白头偕老。

    谢卿雪听到这般话,心中却升不起哪怕丝毫愉悦,反倒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针刺穿心脏,无尽的酸涩与心疼。

    她反手握住他的指尖,泪滴下,声却温凉坚定:“从前,陛下无错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永不会要陛下万事定以我为先,我要陛下记住,陛下亦是我此生最珍最爱之人,我要陛下如何待我,便更好地去待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永远,莫以我为由,行自伤自轻之事。”

    她的手抚过他的发丝,眸中深情毫不遮掩。

    “从前吵吵闹闹的,没什么不好。子琤之事,你休想就这般糊弄过去。”

    看他怔愣,唇瓣颤着,向来铁血无泪的帝王红了眼眶,又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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