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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唇角弯着,“它康健安乐便好。”

    就像扶雎一样,无病无灾,更不必与世间太多牵扯,不必挂心何人,不必……至死空待。

    轻声:“我有你,便足矣。”

    况且,她可不信某个醋坛子能受得了她身边再添一犬,说是这么说,真要应了,不知该如何鸡飞狗跳。

    李骜一下笑了,笑意罕见得铺了满面,整个人如在云端,一用力将卿卿整个儿抱起:“吾此生得卿卿,亦足矣。”

    转了个圈儿还不放手,谢卿雪抱紧他的脖子,笑骂让他放她下来。

    他不听,还一路就这样抱她回了宫。

    乾元殿后殿。

    鸢娘迎出来瞧见,喜得眼眯成了一条缝儿,忙前忙后帮着安置,末了引宫人退出殿外时,却被自家倚在陛下怀中昏昏欲睡的殿下叫住。

    让她明儿个莫上值,出宫家去,届时安南侯世子会在宫门口等她。

    正为殿下高兴着,却不想转瞬火就烧到了自个儿身上,还是在陛下面前,鸢娘一下闹了个大红脸。

    忙行礼应声,在陛下眼神看过来之前退下。

    谢卿雪无奈:“你一在,鸢娘连半句话都不敢多说。”

    若放平常,闻此消息,就算旁的不说,她也会被缠着感激个半晌,听鸢娘各种忐忑又欣喜的心思。

    帝王倾垂的眼眸深沉,环抱她的手臂紧了紧,“卿卿……”

    他这般唤她时,落在耳中总是显出几分无辜。

    谢卿雪拍了下他扣在自己身前的手,“你啊……”

    旁人不论,从鸢娘愈发拘谨、甚至有些惧怕的态度里,她都能感受得到。

    她知道,他想将她身边围成高墙,隔绝一切可能的意外,他想高墙里只有他与她,而他日日看着她、护着她,让她永远不会重蹈覆辙。

    可这何尝不是自欺欺人,是没有办法的办法?

    十年前,她身边的高墙又何曾矮过?

    天命如此,人能做的,不过是珍惜当下的每一刻。

    无法改变的过去与无法预测的未来,少去回忆担忧,活过一日,与他相伴一日,便不负一日光阴。

    又想到鸢娘,“鸢娘的喜事也快到了,倒也算是坤梧……乾元殿的大事了,她少时便跟着我,比起姜府,宫中才更像是她的娘家。”

    女子生存诸多不易,当年之事姜父姜母虽已看开妥协,却不代表真的认同。

    过去的伤害已经铸成,又多年不曾来往,就算和好,也难以破镜重圆,恢复如初。

    她可舍不得鸢娘因此受半分委屈。

    李骜对此事并不在意:“卿卿看着办便好,若有何处需要朕,任凭差遣。”

    谢卿雪颔首,眼神睇去:“我知道,但家中大事,总得与夫君相商不是?”

    李骜嗯了声,又补充:“都听卿卿的。”

    谢卿雪不禁笑,在他怀中蹭蹭,闭上眼眸……

    或是睡前因着鸢娘婚事提及父母之言,又或是多日思虑叠成了阴翳,谢卿雪的这一梦光怪陆离。

    梦中春秋冬夏循环往复,而她衣衫单薄,如赤身裸体,仿佛又回到幼时身子最孱弱的时候。

    母亲一直陪在她身边,可她触不到她。

    有时她睁眼却看不清,只能听到母亲的哭泣,父亲的叹息。

    而她有种熟悉的感觉。

    如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,被温暖牢牢包裹着,安心得整个世界只剩下对于身体的感知。

    有时是父亲抱着她,有时是母亲,她蜷缩成小小一团,在喊痛。

    又恍惚间,是她抱着小小的、刚出生的子琤,子容挤着挨着,子渊小大人一样唤着母后。

    她却看不清他们的脸,满心焦急。

    还有冬日时漫天雪白,呜呜咽咽的哭声,痛彻心扉的哀号,她匆忙回眸,只见父母冰冷的棺椁。

    跌跌撞撞地走近,却看见了李骜死寂消瘦的背影,慌忙抬眸,灵堂的牌位上,分明是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心兀地一沉,整个人如坠冰窖。

    胸口炸裂一样地痛,她猛地咳出声,泪争先恐后地涌出。

    “卿卿!”

    滚热宽阔的怀抱接住了她,谢卿雪攥住胸口,无力地靠着,咳得身子震颤,喘息急促。

    喉咙里尝到了血腥味。

    周围似是有许多声音,可她听不太见,好容易安静些,她却已经力竭到连睁眼都做不到。

    模模糊糊地唤李骜的名字。

    他握她的手,贴她的脸,吻她,不断地安抚。

    她唤子渊,唤子容,都能感受到不同的温度与触感。

    她又唤子琤,这一回,还是只有他的气息,他好像说,子琤就在路上,很快便回来了。

    泪顺着眼尾流下,说不清的怕涌上心头,又被昏昏沉沉的意识吞没,她牢牢攥着他的手,像攥住生的锚点。

    几经反复。

    她彻底睡过去之前,李骜听到,她在唤,阿父,阿母……

    这四个字,像一记重锤敲在心底,敲得他心底像破了一个洞,陷在刺骨嶙峋的寒冬。

    第38章 风寒

    只是一场不大不小的风寒。

    但以谢卿雪的身子, 再小的风寒都是大事,等到第二日,神志才清明些。

    这两日的记忆断断续续,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。

    仰头, 看到他抱着她, 眼眶通红, 问她觉着怎么样?

    谢卿雪伸手,牢牢环住他的脖颈。

    原先生来诊过脉,简单用了些膳食, 他还要起身做什么,被她拉住。

    谢卿雪手臂酸软得厉害,可她还是撑着自己抚过他的面庞, 入手微凉,指腹上方便是他通红的眼底。

    瞳仁里往日的幽深化成了浅浅一汪, 如初春时节的湖面, 结着一层薄薄的碎冰,在薄雾里晶莹剔透,一触即碎。

    谢卿雪觉得自己的心也落在他的湖面上,感知着他的所有破碎,说不尽的酸软心疼。

    他握住她的手, 手指在发颤, 掌心的温度如囊括了千言万语,瞳眸里,心湖潋滟难休。

    谢卿雪浅浅弯唇, “陛下,再陪我睡一会儿,可好?”

    她知道, 她睡了多久,他便醒了多久。

    李骜顺着她躺下,口中还道:“汤药快好了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,让她不禁想,她昏睡的那十年,他应就是这般万事亲力亲为,学着在意所有从前不曾在意过的日常琐事,才将她照顾得这般好。

    让她沉睡整整十年,醒来都不曾感到多少不适。

    照顾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人整整十年……

    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,她无法想象,这该耗费多少心力,又要忍耐多少痛楚与煎熬。

    她如今只是偶感风寒,心底都这样怕,直到现在,都心有余悸。

    那十年里,他又该有多么怕。

    谢卿雪靠着他,枕在胸口,“鸢娘会拿进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于是好好抱住她,絮絮又问了许多话,她耐心地,一句一句地应,可好像就算这样也觉得不够,还想要更多,想将这世上所有的安稳都放在彼此心中,想让此刻永恒。

    用了汤药后,谢卿雪在李骜怀中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,醒后起身,方有心力问起鸢娘归家后的境况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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