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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、第 11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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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隔着升腾的白雾,梁殊瞧见了躺在帐帷下双目紧闭的皇帝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扎满了长短不一的针,几个御医在前忙碌,熏艾燃香,弄得整个暖阁烟雾缭绕。

    梁殊迈过地栿走近了查探,御医觉察到身后有人,瞧清来者后忙行礼。

    “免了。”梁殊摆手,“到底怎么回事,前几日不是说只是风寒么。”

    在她的估量里,走完生擒睿王这一遭,剩下的就是借残党未除,乘着皇帝的势接着握紧兵权,能拖一日是一日。

    她考量过逼反睿王故意放睿王党清理孟家的法子过于激进,算好了如何直面皇帝的拷问,就是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节骨眼突然病重。

    如此,梁殊整个布局都被打乱了。

    倘若皇帝不能苏醒,及时下旨定罪睿王党,那么她手上的兵权,以及自身安危都有可能陷入险境。

    睿王残党说不定会就此翻供,将矛头对准她,到时候说不准梁殊反倒成了心怀不轨的那个。

    她阖上眼,耳畔已经有了那些语句:

    什么皇帝病重为何会将兵权交给一个公主,什么睿王确为清君侧诛佞臣理应复立,什么请议储君交还大政……

    再睁眼,御医已经在她面前跪下了,叩头不止。

    “回殿下话,前几日确是风寒。可不知为何,陛下用完晚膳便摔了跤,虽未有外伤,但就是沉睡不起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到底是什么病?”梁殊不耐烦道,“几日才能醒?”

    御医不再磕头,脑袋抵地便再未直起身过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梁殊语调阴冷了几分。

    暖阁内沉寂了片刻,御前侍奉的张太监屏气凝神,直勾勾地瞧着御医。

    “殿下,陛下病势沉疴……”御医磕得乌纱帽滑落,带着哭腔道,“似是不治之症啊!”

    梁殊负在身后的手悄悄攥紧了,包着伤口的布料磨得掌心发痛。

    “这个信,不得外传。”梁殊垂眸扫过跪成一列的御医,“若是外传,你们同自个的家人,没有一个能活。”

    御医们不敢抬头,只敢不停磕头。

    “竭力医治,陛下若是醒不了,你们也得死。”

    梁殊没有久留,丢下话便出了烟气缭绕闷得她喘不透气的暖阁。

    别宫位于京郊,是皇家行猎歇脚的地方,地方不算大。

    出了前院,梁殊眼前便只剩一片漆黑了。

    秋夜凉寒,她唤人时能呵出淡淡的白雾,安娘上前给她披上衣物,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无碍。”梁殊低低道,“本想着卖拙表忠,这是有意伤的,不碍事。”

    安娘总算逮着梁殊能听进去话的时机了,嘴皮子翻了好几下,可是嘟囔了半晌只说了几个字,梁殊还没听太清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梁殊打断她,拢了拢披风,“咱们得回去了,明日还有场硬仗。”

    文娘牵来马,梁殊快步下阶,瞥见白驹马鬃的血迹后又摸出帕子拭了拭,这才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出了别宫,周遭只剩风声时,安娘报起了今夜新到的信。

    “您料事如神,睿王今夜确实将京师的王公权贵府邸都围了,姊妹们都及时递了信领兵解围了。孟府那禁军照您的吩咐有意去迟了两个时辰,睿王党调了撞木来,但……”

    “孟家毫发无伤?”梁殊回眸。

    文娘踟蹰了下,支支吾吾道:“孟宰辅伤了胳膊……”

    梁殊气笑了,摩挲着缰绳,执鞭抵了抵额角:“两个时辰,这些个废物点心连孟府都没拿下。孟府是藏私兵,还是安了王八壳子,固若金汤了?”

    “二娘那边的信,说是孟大小姐带人防的,又是浇滚水,又是丢石块的,府里的石像都砸了掷叛军了。”文娘很是感慨,“那孟小姐就站梯上发号施令,让府里硬生生撑了两个时辰,后来孟宰辅回了敲了半晌门才开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这般,孟老头岂不是同咱们结了仇,依那老头的性子,他不得做些什么咬咱们?”安娘道。

    “凡事要讲凭据,叛军做什么是我们能预料的么。禁军去不去,那也是禁军统领的事,有什么凭据说是本宫下的令,本宫下手札了?”梁殊答。

    文娘同安娘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梁殊嘴上说着无事,实则眉心已经拧出了小结。

    这是今夜第二个坏消息了,梁殊又将各方状况问清了,确定这是她谋略中唯二的意外。

    她挥下马鞭,白驹奔驰,成了暗夜中灰白的飞火。

    随从们知晓她不快活,因而行伍间不敢有一丝说话声。

    鬓角的发丝拍打着面颊,不知过了多久,梁殊才放缓了速度等人跟上:“叫安二接着盯,孟家有了动静就禀报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“孟家今夜险些灭族。”郎中给孟诚颐包扎好伤口收拾提箱退出,孟诚颐闭眼养了会才接着说话,“昭颜这回做得不错。”

    被提及的孟昭颜并未应声,孟诚颐这回没讲什么孝道,反倒笑眯眯地看向她:“为父前些日子焦心,说了太多不好,但也是为了你着想。今夜这一遭,你叫为父刮目相待了。”

    孟昭颜瞧着脚尖的泥尘,那是攀梯倚树时留下的。她在等,等孟诚颐七拐八拐说到真正想说的话,那其实才是她要听的东西。

    孟诚颐一直在等着她开口,但心有余悸的孟夫人抢先诉起了苦,说起了今晚府中的遭遇,喋喋不休,孟诚颐打断了几回,忍无可忍,训斥了她一番才消停。

    老管家在一旁听着,适时插话搅走了孟夫人的诉苦,免了孟老爷发怒。

    “老爷,退兵后小的在周遭转了转,听得一些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叛军围着北阙甲第是戌时的事,亥正时旁的府邸都有禁接管了,唯独叛军围着孟府没人管。”老管家边说边哀叹,“小的也是听周府的管家说,并不知真假,老爷提起了今夜的事,小的思来想去,还是觉得报上来好些,老爷您看呢……”

    孟诚颐捋了捋须忽然冷哼了声:“你下下去罢。”

    管家行礼退下后,他才不紧不慢地点起了孟昭颜:

    “昭颜,你一向聪慧,能明白个中道理么。”

    见孟昭值依旧不说话,孟诚颐又道:“今日大殿之上,内禁卫将朝臣与叛军隔开,唯独没瞧见老夫。若不是老夫拼死抵近后殿,你们怕是今日就瞧不见老夫了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他道:“这朝中不想见孟家起势的人多了去了。旁人愈是不容许你做的,反倒是最有益于你,你最该做的——”

    “昭颜,你明白了么。”

    说着,孟老爷朝孟夫人使了个眼色,叫她速速离去。孟夫人擦干泪,默默退去。

    孟昭颜在沉默中与他对峙,房中静得连烛芯燃烧声都能听清了。

    孟老爷啜了口茶,缓缓道:“你可知平叛的是谁。”

    他并不需孟昭颜回答,兀自答道:“是崇庆公主,也就是窦皇后的女儿。”

    孟昭颜终于抬眸,一瞬想通了孟家为何被如此针对。

    “当年的事,岂是孟家能左右的。若非圣上的旨意,无人会对窦家赶尽杀绝。”孟诚颐道,“孟家只是听从旨意做事,若是抗命,死的便是我孟诚颐了。这点道理她岂能想不通,想来也是这崇庆睚眦必报,誓要与孟家为敌,恨不得将我等赶尽杀绝了。”

    孟昭颜脑海里浮现了湖边那回,梁殊打帘同她说话时的情形: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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