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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承平年少》100-120(第23/25页)
哀愁相抵?
她们能做的,唯有默默地等待,等待那华美而凄清的冠服落在她们当中的某一人身上。
而芙蕖不然。她主动走到宣政殿前,请求面见皇帝。
不巧皇帝不在。留在殿外值守的是飞白,他听说这位芙蕖姑娘是曾进幸过的,待她自是客气,笑着躬了躬腰,说:“皇爷什么时候回来,我们做奴才的可不敢去催,姑娘有什么话,要是方便,告诉我代传也使得。”
芙蕖道:“不敢劳烦您,我等着就是了。”
等到日头偏西,小篆倒回来了,却是取些衣裳等物,仿佛是皇爷亲往哪位臣子家去了。
飞白忙拉住他,目光往芙蕖那儿一示意。
小篆便将东西都交给小子们,自己走过去道:“皇爷今儿兴许不来宣政殿了,姑娘不急呢,明日来说也是一样的……”
“不。”芙蕖这才忍不住抬眼看他,这是御前总管,说给原他是没什么不妥的,自己等了大半日,左不过是还隐隐存着些许妄想。
《汉宫秋》的故事不过是戏说。昭君没有投水而死,她也并不是皇帝宠妃。
与其顶着个虚名,在这里受着不属于她的份例、受着昔日同伴们的妒忌与排挤,不如求来一个公主的封号,到外头去搏前程。
小篆对她的主动请缨稍感诧异,但也不曾多问,到了国公府,在皇帝跟前如实回禀了芙蕖的恳求。
皇帝倒很平常,捧了卷书坐在湖心亭里,头也没抬:“也好。”
旨意既出,余下的事,自有宗正寺与礼部等操办。
是年秋,大徵毓德公主下嫁葛梭部图旻汗王,时称花楉可敦。
十一月,乔太妃久病不治,骑鲸仙去,长公主悲痛欲绝,几不能行。
皇帝诏赠其为太'祖淑妃,辍朝三日,大内及宗亲素服致祭,每日三设奠.又经钦天监阴阳司择日,停灵七七四十九日,僧人开道场、道家设坛,诵经打醮超度亡者。
善世院、玄教院徒众毕集,玄赜亦在其中。
119. 一一九 红鲤
因皇太后健在, 长公主为生母仅服杖期,居一年之丧。
庆寿堂正殿内祝祷声不绝于耳,皇帝立在地心, 敬了三炷香, 交于身旁内侍奉到神位前,那人插好香却不忙回来, 转而绕到一众禅僧跟前, 将玄赜的肩头拍了拍。
玄赜睁眼一看,只得放下手中犍槌,起身随他走到外头去。
行了一射之地,内侍引着他来到一间清净房舍跟前,皇帝在此处等着问他的话。
三年多未见,皇帝已近而立,面目威严更甚从前, 又因身着深蓝素服,益发显得傲岸孤清。
玄赜浑然不觉, 坦然自若地朝他合手行礼。
皇帝微抿着唇,信手拨动着数珠:“什么时候回京城来的?”
玄赜答说:“重阳节后。”
他从藏地回来,于修习上有了许多新感悟, 意欲将其编纂成册、广传信众。而这样的布道, 大徵境内有两地最便于施行, 其一是江南,其二便是帝京。
进京之后仍旧在善世院挂单, 由大禅师相佐, 召集了十来位师兄弟一同梳理辩论。这时候才听说,下降葛梭部的公主封号毓德,津津乐道的百姓们只知道是结汉夷之好, 哪管是不是皇爷的亲妹。
玄赜便从那日起,遇到了此生第一个超出他学识水平的难题:公主与公主,难道有何不同?
毓德与延庆,都一样是寄托着心愿的美名。
婉婉…他蓦然想起这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两个字,面前出自他自己笔墨的经文竟然陌生晦涩起来。
解不了的困惑,一如沸水里初投入的茶,重重水雾里翻涌起伏,因为不宁静,所以始终不能落定下来。
唯一亲近的师父湛明已经圆寂,况且,玄赜直觉这不是能向旁人请教的疑问。
接着太妃过身,他随善世院的师兄弟们一起进宫做佛事,似乎是顺理成章的差遣。
“你以为,帝京是什么地方?禁中又是什么地方?”他脸上的犹疑皇帝尽收眼底,这样的神情,比起当年的不识抬举更可恨百倍。
九儿不能再为他的徘徊不定空耗下去。
图旻有诸般不好,九儿尚肯为社稷百姓舍己一身,大徵上下,难道真就找不出一个配得上金枝玉叶的好儿郎?
皇帝停下了拨动数珠的动作,抬手对意欲开口的玄赜做了个制止的姿势:“已经到供饭的时辰了,你不必再回庆寿堂去,用过斋饭便出宫吧。”
他站起身来,负手往外走了。
玄赜双手合十,躬身送他离去。未几两个内侍提着食盒来,令他坐下用餐。
玄赜依言而行,道过谢后跽坐下来,揭开食盒。
丧礼之中,供给僧道的餐饭很简单,量倒是颇大,一海碗的罗汉菜、一屉馒首、一碗粳米饭,又有一碟杂果攒盘、一杯茶。
玄赜怀着心事,原本无意饱口腹之欲,然而那杯茶香得异样,叫他不得不多瞧了一眼。深酽的热气,在寒冬里有一股格外动人的况味。
他抬首,提食盒来的内侍垂着眼皮、对插着手立在不远处,像是等着收拾物什,或许,还怕他逃了。
他怎会逃?他一只脚立在佛门里,一只脚却已经往软红十丈里踏去了。旁人不知道,他心里头知道。
他曾发愿要度众生,功德不满,折戟于此,终究也算了结因果。
不,没有了结。在藏地的时候,他独自与漫山遍野的格桑花相对,便想,若生命亦如此般坚韧灿烂多好。
众生皆苦,但他彼时的发愿里竟只有一人。他生了我执,一切因果由此而起。
玄赜将指尖触在杯上,奇怪,分明氤氲着热气,但杯壁是冷的,甚至于,寒意刺骨。
他果真有了贪恋,他不想喝这杯茶。
可皇权时常是凌然于一切诸法的。
伺立一旁的内侍有些失却耐性,语带催促道:“茶若凉了,滋味儿就不好了。”
玄赜笑着微叹,举起杯来,送至唇边,那股奇香愈浓,几乎转瞬就探进人的肺腑之中,缠绕入骨。
滋味并不难入口,是皇帝慈悲。
屋檐上的冰雪化了,依稀有水滴落,汇入初春的山涧里,一尾红鲤被惊着,翕忽而去。
他约摸五六岁的光景,提着木桶在涧边打水,又将师兄舀进桶里的红鲤放回去。师兄说这又不是杀生,不过想将这尾鱼养在寺中的水池里。
玄赜——他那时候还没有这个法号——只是笑了笑,没有说话……
他说不出话来。红鲤的尾鳍那样丰盈,覆在他脸上,满目残阳如血,是黄昏吧。
但永寂的长夜并未来临,无穷无尽的是摧心剖肝、业火焚心,恍如天翻地覆的阿鼻道。
五感渐渐地汇聚回来了,玄赜吃力地睁开眼,却发觉自己仍在人间。置身之处是一间小小的房舍,四周的窗上都掩着锦毡,温暖而昏沉,一脉脉檀香缭绕其间。
“你醒了?”出声的人从暗处显现出来,是个宫装女子,年龄与长公主相仿。
玄赜勉力想从床上起来,然而胸腹都像被长钉牢牢钉死了一般,血肉模糊的挣扎,看起来犹是纹丝未动。
麴尘将一碟研细的炭末搁在他跟前的矮几上,抬起手,试图劝住他:“早前用了蛋清与牛乳,毒素催出了大半,慢慢将养,应当能保住一条性命。”
略一思索,又有意问道:“佛门中人须断五辛,只不知牛乳与鸡蛋二物,算不算破戒?”
他已经破戒了,岂在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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