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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婢骨》13、弓箭(第2/2页)
函徵春秋正富,体力极好,有时候议政连续两三个时辰犹精神矍铄,体力不支的老臣叫苦连天。区区上林苑到乾清宫的路程,阳光正好,他健步如飞,是不会乘轿辇的。
大批仪仗和侍从远远跟在身后,他的身畔仅弦姒一个婢女。
散步时,他喜静独处,弦姒正好缄默像影子,存在感极低。
幽谧厚重的城墙下,浓阴凉凉,蜻蜓盘旋。薄薄的春衫贴在身上不冷不热,此时徜徉漫步,别有闲趣。紫禁城恢宏磅礴的景色如展开的花卷,人在画中游。
“方才朕射出的箭,几支正中靶心?”
弦姒回忆,一支支箭如急速的流星飞逝,大抵箭无虚射,百发百中。
“圣上箭术极好,每一支皆中靶心,奴才们免不得逾矩偷看您的风采。”
“你也看了?”他侧目而视。
弦姒被看得发毛,保守地答:“是,奴婢亦禁不住,还请圣上降罪。”
“无妨。”函徵摇头,如一池幽暗温柔的水,“有什么好降罪的。”
二人主仆相处已久,彼此磨合,虽有尊卑贵贱之分,长久在一屋檐下,自家人一样的陪伴,许多规矩不必死守着了。
弦姒意识到一个机会,绝妙阿谀奉承的机会,气氛、话头都烘托到位了。
她屈膝福身,露出和蔼的微笑,仰头崇敬地道:“奴婢从未见过如圣上百步穿杨的神术,叹为观止,开了眼界。”
这话并不是纯奉承。
用她的话说,他的动作充满了暴性的力量感,如闪电,他就是一杆枪,一支流矢,一柄出鞘的凶器。
虽是奉承,她内心对他真实的叹服。
函徵面色清澄愉快,见她又拘礼地跪了,久违地伸手相扶。袖笼摩擦之间,他的触到了她白玉的皓腕。
二人同时一滞。
他移开视线,收回了手,眼色暗了几分。
弦姒亦咽了咽喉咙,自行起身,未敢乱动。
他温声地转移话头:“天色爽晴,尚不急回,去御花园走走。”
她暖颜答诺,欣然侍往。
论起当奴才,前朝后宫都不如弦姒一人风光。圣上到哪处,她就跟到哪处,背倚大树好乘凉,便是后妃也不如御前侍女与圣上相处的时间长。
而今,她已决定今生不再出宫。
“我想像锦书姑姑一样自梳。”那日,西厢下人房,她碰巧和王福禄吐露心事。
“身份更干净,主子用得也更踏实。”
“你可要想好了,这是一辈子的大事。”
王福禄一听便觉不妥,苦口婆心规劝,“锦书是因为家里人死绝了,自愿在宫里照料双目失明的老太妃,才被迫走上这条路的,日子没你想象得那么好。”
她现在伴驾,自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,得意万丈,但她能在御前呆多久?
一旦新后入宫,人员变动,她的荣耀也被强风吹得七零八落了。
王福禄道:“你看干爹,忙活了一辈子,现在还孤苦无依的。昨晚我看他在被窝偷偷哭,老寒腿犯了,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。”
弦姒面露遗憾,停了停,道:“圣上是厚待干爹的,在京郊赐了他一幢宅子。”
“你能像干爹一样吗?你是宫女。宫里世道叵测,旦夕祸福,没准今日还荣耀万丈,明日就粉身碎骨了。”
“这是我留侍圣上身畔的唯一办法。”
她无助地叹息,“圣上于我有恩。”
王福禄沉默良久良久,才挤出一句:
“你别犯糊涂。”
新后即将入宫,秀女来年开春大选。莫凭着有几分姿色,敢掺和进后宫这趟浑水。无心机无家世,花无百日红,区区一卑贱宫女,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天颜可畏。
弦姒也沉默了良久。
“我未敢僭越。我之所以自梳,决心当一辈子奴才的。”
王福禄略微苦涩:“好,你想清楚了就行,到时候哥姐几个给你办个小仪式,也拉锦书给你作见证。但我劝你,这事别太着急。”
一来,容她有后悔的时间。二来,宫女大多找太监做对食,寻个终生依靠。刘伦干爹对她的情意,想必她心里也清楚的。
对食的名头虽然不好听,得到的好处是实打实的,否则不会有那么多宫女愿意牺牲自己跟太监对食。
即便不考虑自己,深一步想,万一圣上对她有意思,她贸然自梳等于大不敬,白白惹祸上身。
而且观圣上之前对她的种种优待,很可能有这种意思,没准她真能爬上枝头做凤凰的。
弦姒蓦然想起那夜,圣上抬起她的下巴时,指间冰凉的温度。
她并非不喜欢,而是不敢去面对,不敢有期待,怕竹篮打水一场空,到头来是自己卑贱之躯痴心妄想。
相比之下,她宁愿做圣上的影子,在安全的壳里当一辈子下人。
“嗯,我知道,现在只是说说。”
王福禄撂下话来:“干爹知道一定不同意。”
她这样草率将一生断送出去。
弦姒暂时没再反驳,犹疑着。
奴才们身不由己,许多事情是随波逐流的。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,命运把她送到什么地方,她就呆在什么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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