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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六州歌头》80-90(第11/21页)
明德帝看着朝臣涌向殿门,绯紫官袍融作一团,眼前骤然一黑,不可自制地向后趔趄一步。顺喜赶忙搀住他,惊叫道:“陛下!”
他强撑着摆手,从牙缝里传出命令,“传太医,朕不准他死!”
顺喜立刻高声唱道:“传太医——”
朝会自然解散,裴孟檀带着人将孟若愚移去端门的直房;内侍们抬着皇帝回了抱朴殿,走前奉命叫上了秦相爷。
“陛下是气急攻心,怒火上头,臣开副清心宁神的方子,三五碗汤药便好。”太医为皇帝诊完脉,劝道:“但恕臣直言,陛下还是少动怒的好。”
明德帝闭着眼,微微颔首,太医便自觉告退。
殿里的宫人也悄无声息地退到殿外。
又过许久,明德帝忽地开口说道:“先帝在时,有诸位兄弟如珠如玉,朕只想着做个闲散富贵的王爷,从未对这把椅子有过任何想法。”
他语调极慢,像是尚未缓过神,又像是沉浸在了回忆之中。
“可谁知他们争得那么厉害,一朝同归于尽,皇位竟轮到了朕头上。”
“朕刚即位时,底下朝臣面上不显,但心里怕是都在说朕无才无德,是撞了大运,才能继承正统。”
“朕都知道,但朕自认大度,由着他们私下议论,从未因此苛责过任何一个人。”
“朕即位十五年,兢兢业业,没有一日敢放心大胆地睡个好觉,就怕大行之后,无颜去见先帝。可今日,却被历经两朝的老臣指着鼻子骂。”
“毓章啊,你说朕,是不是真的有哪里出了差错?”
下首静坐半晌的秦毓章听到问询,才起身回道:“陛下不争而得,既可证明陛下乃天命所归。”
他顿了片刻,再道:“孟大人是高山之石,光风霁月,天地可鉴。但孤高太久,不沾泥地,难免脱离实际,不知幽微处的艰难。”
“陛下何必与他计较。”
“是啊,陛下。孟大人向来刚直,转不过弯儿,何必与他计较。”顺喜也捧着宝匣上前来,一面轻声劝慰,一面打开匣子,“陛下,该进仙丹了。”
明德帝叹了口气,端起手边的银碗,碗里是专门服丹用的红泉水。正欲饮时,便听见一个小内侍在殿外轻声喊“陛下”。
皇帝一眼扫过去,内侍吓得“扑通”跪地,抖着声音道:“启禀陛下,孟大人……卒了!”
顺喜没来得及制止,立刻心道糟糕。
就见明德帝闭了闭眼,然后一下子将手边所有东西都摔了出去。
秦毓章立于原地,不躲不闪,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银碗,丹匣,连带仙丹,尽皆滚到他脚边。
第086章 八
顺喜小心带上抱朴殿的大门, 不发出半点声息。
三四个小内侍前来搀扶着他下到丹墀,先前禀报孟若愚离世的小内侍正在一旁直挺挺地跪着,看到他, 膝行前来, 抱着他的腿哭道:“老祖宗, 小的知错了。”
他没有踹开这个小徒弟, 闭了闭眼,压着声音斥责道:“不长记性!”
“我嘱咐过你们多少回,万勿在陛下进丹时打扰, 要因此伤了陛下龙体,你们有几个脑袋能顶得住?”
“小的知错, 小的该死。”那小内侍松了手, 左右开弓,哭一句自扇一巴掌,白嫩的脸上没一会儿便见肿。
其他几个跟着的内侍也纷纷垂首肃容,一时只有清脆的巴掌声不断。
半晌,顺喜长出一口气,“行了, 错已铸成,就算把你这张皮扇下来又有什么用?好在陛下仁德, 不与你计较。你这段时日就别在御前呆着碍眼了。”
“谢陛下, 谢老祖宗。”那小内侍停手磕头。
顺喜摇头,瞥见一黑衣挎刀的人影走过来,遂敛了神色, 低声道:“陈统领回来了, 陛下正在打坐。”
“喜公公。”陈林回了礼,颔首以示知晓, 大步不停。
顺喜皱眉回头,只一瞬,目光便从对方的背影移到料峭的飞檐,再到无垠的高天。
长空碧蓝如洗。
秋石围场。
晚霞铺满山坡,十余匹骏马踩着风冲下来,刹在平野上专供休憩的亭台前。
为首的少女下了马,揉了揉马儿的耳朵,才取下鞍后挂着的几只野雉,走向一直在亭中作画的好友。
“阿书,你看!”
傅景书瞟了她一眼,声音浅淡:“有进步,能猎到活物了。”
“多亏有匹好马,我觉得再没有比云骓更贴心的马了。”裴芷因把猎物交给对方的侍从,“都拿回去给你家小姐炖汤喝罢。”
然后俯身去看石桌上的画。
纸上旷野云霞之间,傅景书以寥寥几笔勾出一抹扬鞭策马的人影,同时说:“马好,送马来的人也不错。”
“真好看。”裴芷因夸赞完,偏头对上一道清凌凌的目光,仿佛在问她“是也不是”。
她抿着唇思量片刻,然后坦然地绽开笑容,“你说得对。”
傅景书也微微笑起来,让明岄抱着她下亭台,到外面看看。
恰这时,围场入口的方向赶来两个小厮,一个裴家的一个傅家的,匆忙请安后,各自在自家小姐的耳边低语几句。
裴芷因听完即刻敛了笑,与傅景书对视一眼,立刻着人准备打道回府。
回到傅宅时,已是夜幕四合,纱灯高挂。
宅门前焦急等候的管家看到车架停当,立即跑上前禀道:“二小姐,您可算回来了,老爷等您好久了,在……”
傅景书抱着画,只吩咐道:“先去看看大公子。”
跟着她的健壮仆妇们便抬着轮椅,跨过门槛,径自向后宅去。
“二小姐!”管家在后叫不住人,无法,只得又赶忙跑去禀报自家老爷。
未至垂花门,傅禹成便提着风灯截住了她,“我的姑奶奶,你也太悠闲了些!”
然而少女并不搭理他。他抓了抓头发,左右看看,把前后簇拥的仆从都给赶走,才说:“孟若愚没了,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这事儿是按不下去了。”
“那就别按了。”傅景书这才慢条斯理地接话:“五城兵马司原指挥使姓秦,顺天府齐子彦也是秦相的门生,秦相爷都不着急,你急什么?”
“这能一样吗?大半个朝廷都是秦毓章的人,陛下信他,可不一定信我。况且秦毓章连他亲子侄都不放在眼里,什么时候把咱们卖了也说不准。”
明岄推着傅景书走进抄手游廊,傅禹成跟在一旁说个不停,唾沫四溅。
“咱们通的情、收的钱、抓的人也都不少,这要是被顺藤摸瓜查出来,晏永贞少不了递折子弹劾我。光这事儿也不算什么,但国库的窟窿还没填平,要是裴孟檀谢延卿他们借机翻起重明湖和去岁工部超支的旧账,那事情就大发了。”
他狠狠啐了一口,“他娘的,让老子背这么多黑锅……”但没多说,只道:“大不了一起死。”
停了片刻,又烦躁地自言自语:“算了算了,最近先低调些。”
风灯在他手里左摇右摆,晃得傅景书眼疼,便打断他道:“错了,越高调越好。”
傅禹成果然马上停下,“怎么说?”
“你上道折子,要求三法司严办五城兵马司与顺天府一应涉案人员,该查的、该抓的、该判刑的,全部从严。而需要你工部配合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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