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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六州歌头》160-180(第24/29页)
近八百人,贺今行一眼扫过崇和殿前层次有序的席桌布置,看起来竟与中午傅家的宴席规模相当。
他下意识觉得操办这回宫宴的人有点儿意思,待走到殿前广场左侧,被舍人院的同僚们招呼坐下,听了一耳朵小道消息,才知这回主事的人正是中宫那位裴皇后。
一名胆大的同僚拢着他们,刻意压低声音:“要我说,等会儿这殿里面的大戏肯定比这席面的菜色还要好看。”
舍人院在皇城内,哪怕只有从七品的中书舍人平素也是日日出入应天门。虽不能过端门,但里外都是一样的红墙黄瓦,看也看腻了,完全不似宫外诸多衙门的低阶官员对皇城陌生而敬畏。
是以这话一落,便有其他人附和,很快都笑起来。
贺今行心知这是实话,但时刻记着自己身为朝官的素养还是令他没有参与进谈笑之中。
中书舍人因官职特殊,每日经手各类公文上百数,对朝堂决议与各地方大事的知晓时间,比同级别乃至更高级别的其他官员都要快得多。
但那又如何?舍人院就相当于政事堂的一只手,在起草抄录公文的作用之外,最多能再顺带看看内容,却不能改变其中任何一个字,更无权决定一份发下去的文书该怎么写、写什么。因为他们没有参与议事的资格。
若要发挥先知先觉的优势,那就只有勾结朝中重臣、泄露朝廷机要一条路可走,而这条路的终点是斩立决。
他想到这里,出声让他们慎言,再三两句将桌上的话题带了过去。
夜幕当头罩下来,又被宫灯火烛撑起。
约莫一刻钟后,太监尖细而高亢的唱喏在崇华殿中响起,皇帝携皇后与太后一并驾到。
文武百官皆出列,叩首行大礼。
礼毕过后,内廷大总管奉皇帝之命宣读圣旨。
但贺今行与诸同僚所在的位置距离殿内丹陛太远,只能听个模糊的声音,比他们还要靠后的,估计只能在脑海里畅想旨意内容。
等到第一遍念完,大总管出得殿外,再行宣旨,还能对照一遍自己是否想岔。
一系列仪式做完,丝竹雅乐即起,大殿外面冷下来的气氛重新活泛。
贺今行一面注意着殿里的状况,一面听同桌的同僚们讲谈各种风闻流言。
崇华殿里又一次宣读圣旨,这道旨意却只留在殿内,没再出来重宣。
但他不急着猜测是谁得了什么旨,因为不出盏茶功夫,消息便从殿门里外传到了他们这里。
“侯爷到江南赈灾,很得民望,陛下特意在此时当着百官的面夸赞他。据说赏了不少东西,还特准他此后入朝列班。”
“那今后岂不是常能与侯爷打交道了?”
一干同僚议论了一番,最后齐齐看向跟着忠义侯一道下江南的贺今行。
“陛下很看重侯爷。”他跟着点头,对江南之行却不多说。
同僚们也不强求,问了些零碎的小问题便作罢。
贺今行望向雄伟的大殿,神色平静。
忽然间,却听到他们所在广场边缘下面的阶梯上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响。他立刻循声看去,几息后,一名内侍牵着绳走上台阶,四名内侍在左右相护。
顺着那一截儿臂粗的麻绳到最后,竟是一头体格壮硕非同寻常的黑牛。
宫道周边几桌人都看到了这头牛,纷纷惊讶出声。
“怎么把大黑牛给牵到宫里来了?还皇然到了大殿之前?”
“诸位大人快把下巴收起来些。”领头的那名内侍开口便是笑,还卖了个关子,“这可不是普通的牛。”
这群品秩不高的末流官员明知无根的太监最是踩低捧高,被嘲讽没见识,也只能讪笑一阵。
贺今行仔细盯着那头牛,不自觉皱眉,“这难道是青牛?”
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令周遭所有人都能听见。
昔年老子倒骑青牛出函谷关,留下一传世奇书《道德经》,就此超脱凡俗,大隐于世。
世人多传其已得道成圣,是以认为青牛示道。
而这“道”,可不正合当今陛下之意向。
众人没几个不知这段典故的,急忙定睛一看。
原来那大牛通体纯青,因夜色浓重,才被一眼误以为是黑毛牛。
“是了。”那内侍得意地点头,抖着袖子给他们解释:“这是傅大人特意为陛下从宁西路寻来的祥瑞。”
话罢,便指使一众下属,“快快将神牛请到殿前去候着,说不得陛下就该宣见了。”
众人又瞧着那青牛随内侍走向殿门,所到之处引发低呼连连。
舍人院的舍人们回头又凑成了一圈,“乖乖,宁西路寻来的,傅大人瞒得可真紧啊。”
“近两个月宁西路没什么大事啊,能说的就一宗,荼州要借工部的人去寻矿。但这去年到今年也借了好几回了。”
“……难道这回让傅大人给寻着了?”
贺今行却想到了前次休沐,老师所说的傅禹成脱身保命之法。
宁西路多出铁矿。据史册记载,中庆初年,宁西路就有两座大铁矿问世,但随着连年开采,矿藏采尽,就此废弃。宁西铁矿之名也就渐渐被世人遗忘。
傅禹成今日能弄来一头青牛充当祥瑞,恐怕铁矿、一座或几座不小的铁矿已然是手到擒来。
他想到铁矿,情不自禁地多想了些。
秦甘路大遂滩以天时地利养出大宣最好的战马,宁西路荼州卫则凭借铁矿之便造出大宣最好的铁甲与兵器,其中就包括杀伐利器铸铁大炮。
西北军主力以重骑为主,若能将火炮编成制式装备,何须再龟缩于仙慈关。
但铁矿做何用途不是此时的他能决定的,他想一想就算,不过心下却已在琢磨腹稿,要把这个消息告知给军师。
殿内通传进献祥瑞,青牛入殿,不多时,殿内爆发出一阵惊呼,一片哗然。
消息传到后头,却不是因为那头青牛。
而是因为工部在宁西路,除了勘探到两座铁矿之外,还发现了一座银矿。
这座银矿实在太过振奋人心,一时议论声压不住,大殿内外都变得十分嘈杂。
“厉害啊傅大人。”舍人院这一桌,也有人感慨。
“神不知鬼不觉就整了这么大一出。”
贺今行依然只听不说,心想,国库亏空急需进项的档口,傅禹成身上又压着一座太平大坝,应当不敢在矿上作假。
然而江南水患至今不过两月半。若是之前工部勘寻几年都没找到的矿,偏偏在这短短两个半月找到了,还是三座。要么是苍天开眼时来运转,要么就是早有线索藏而不报。
但老天爷让太平大坝在这些人手里溃毁,显然是阖眼不视人间。
傅禹成真是好大的胆子。可皇帝与秦相爷,还有裴相爷,到底知不知晓此事呢?
内侍层层通报,申斥百官肃静。
他再度望向崇华殿,皇帝陛下想必正在赏赐寻到矿产又请来祥瑞的功臣。
重檐庑殿之上,数不尽的星辰闪烁,耀映天地。
夜空晴朗温柔,可他在倏忽之间,就觉得坐在这里很没意思。
一重又一重的喜庆乐声如潮水涨而复落,崇和殿里因银矿而起的波澜终于平静下来。夜风吹凉了席上菜肴,同僚们开始倒酒互相劝饮。
贺今行忌酒,还是不能参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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