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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六州歌头》280-290(第9/27页)
前,再直下玄武大街。
这条宣京城里最中正最长远的直道,从治城之初就被规划在内。建造至今,不断向南延伸,绝不缩减。
靖宁公主的和亲队伍在这条路的起点启程,孟先生的言官生涯在这条路的尽头终结。
无数人都走过这条路,他的爹娘,他的亲生父母,也包括他自己。他年幼时由持鸳姑姑陪着从稷州入京,后来和横之一起离京各赴前路,都走的这条路。
此时此刻,他再度步行在大道上,穿过热闹的人流,当年飞驰的马车仿佛迎面奔他而来。
烈日灼心,却让他平静下来,细细思索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。
从前他和老师剖谈,忧愤“无人不知,无人敢言”。其实不是的,有人敢言,有人敢做。
哪怕斯人已逝,或是远在他方,都给他力量。
现在,无人敢谏,他来谏。
无人求变,他来变。
第285章 二十八
科举表面不设门槛, 家世清白、读得起书便能下场。
然而富庶之家能让子弟更早地开蒙,为他们请更好的西席,送他们进更闻名的书院。底蕴更深厚一些, 还能带子弟经访名师增长见识, 遍游山川开拓视野, 或许在赶考之前就已是主考官府上的常客。
是故大宣开国百余年来, 六部高官之中,出身寒门者日渐稀少。
例如当下,三品以上朝官, 除了左都御史晏永贞与刑部侍郎阮成庸,其他人就算不是出身于世家望族, 也是富甲一方的当地大族。这些人再以姻亲相连, 或是师徒相称,利益串联,捆绑成更加庞大的巨物,在朝野的地位也就愈发稳固。
要站在他们的对立面,与他们相抗衡,绝不是能轻易做到的事。在不走露风声的前提下, 能获得的支持自然是越多越好。
贺今行心知肚明,淳懿所言并非夸大, 句句都是现实。虽然淳懿的观念与他不合, 但也提醒了他,让他更加明确自己的想法。
他思及此,调头去户部官衙, 求见陆尚书。得知陆潜辛不在官衙, 又问清了对方在东城的住址以及可能会去的地方,然后一一找过去。
好在他今日运气不错, 半个时辰后,就在陆潜辛现在的居所里见到了人。
院子的格局就和晏尘水家差不多,但地方要小一些,也看不见任何多余的物件。哪怕还有一个老仆在,仍然显得萧索冷清。
贺今行敲开门说明拜访之意,看着陆潜辛一身常服如同普通家翁,忽然想起自己的同窗,不由问:“陆大人回京这么久,可有见过双楼?”
问罢,又补充一句:“你应该知道他在哪里落脚。”
“我当然知道,紫衣巷那宅子的地契是我转送给他的。”陆潜辛带他进堂屋,边走边说:“但是,给孩子置办的产业,那就是孩子的,我为什么要过去?他除了是我的儿子,流着我的一点血,与我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这话的意思,就是从未见过了。
贺今行知道他们父子亲情淡薄,但父对子并非如子对父一般带着仇恨,甚至隐约可见关护之心。如今这样完全地不闻不问,不像正常表现,更像是有意回避。
被请坐下之后,他便试探道:“那在下敢问陆大人,费尽心思开复回到朝堂,是为了什么?”
“嗯?”陆潜辛刚端起一杯茶,手便顿在半空,面皮上泛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:“小贺大人呐,你上门来访,不先说你自己的来意,反倒叩问起我这个主人家来,你说这合适吗?”
先前被晒出来的薄汗渐干,贺今行也完全冷静下来,没有被吓到,拱手说:“那在下就不兜圈子了。请陆大人恕我冒昧,我此来是想向你借阅本朝以来、国库进出的所有账目,还有近六十年所勘正过的黄册与鱼鳞图册。我不查人,要个全国与各路州分别的总数就行。”
“嗯?你说什么?”陆潜辛放下茶盏,侧耳道:“没开玩笑?”
贺今行正色道:“没开玩笑。”
陆潜辛这回真笑了:“你虽暂代通政使一职,陛下准你参廷议,但也没有查阅国库过往账册和黄册、鱼鳞图的资格。”
这些东西都建有专门的库房保管,钥匙都分了多把,寻常人连接近都不行。
贺今行也抿唇笑了笑,“所以来请陆大人通融。”
寻常他部官员当然没有资格,但陆大人身为户部尚书,自然不在此列,有得是办法。
“我是有办法。”陆潜辛稳稳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才慢悠悠地问:“不过,我为什么要帮你,而你查账目又是想干什么?”
他们曾经合作过,所以他此时不急着拒绝。
贺今行也正是因此找上门。
他并不打算隐瞒,既然来了,该说明白的都要说明白:“加在百姓身上的税赋一年比一年重,收上来的税额却不见增长,显然有问题。我欲向陛下谏言改制,清查田亩,重算人丁,所以需要过往的账册与地丁集册来做佐证。除此之外,大概还有一些食货上的问题需要请教陆大人。”
陆潜辛听罢,些微的惊讶过后,盯着他打量许久,才说:“小贺大人,你知道你想干的是稍有不慎,就会万劫不复的事儿吧?”
贺今行坦然地点点头。
陆潜辛道:“那你不能因为老夫是家破族灭的戴罪之身,与当今朝廷上的诸位红人都没有什么瓜葛,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要拉我下水吧?”
贺今行眨了眨眼,他确实是因为对方伶仃一人谁也不靠,又正好执掌户部,所以才试着来拉拢对方。
他敢来,当然也做好了准备:“陆大人既然费尽心思,不惜灭族也要回到宣京,一定还有宏愿尚未达成。但您既是戴罪之身,不知何时就会有更加合适的户部尚书人选来顶替您。到那时,您就只能再度被流放回衷州,难偿夙愿。”
对于陆潜辛回朝的目的,他心中有两种不同的猜测。顿了顿,再道:“只要陆大人愿意助我,我也愿助您所求得偿。”
陆潜辛慢展袍袖,张开双臂道:“前人说听雨有三重境界,如今我是壮年已暮,漂泊客舟,眼看江阔云低山雨欲来,耳听断雁绕我叫西风,还能有什么大愿?”
又失笑摇头:“不过以残躯,求死而已。”
“死有何难?”贺今行听他这么说,感觉自己隐约猜中了一些,顺着话道:“可就像必死无疑的钱书醒钱主簿,也一定要等到秦相爷尘埃落定,才坦然赴死。”
他盯着对方浸满风霜的双眼,说:“陆大人求死,求的也是大愿得偿、大仇得报之后,无所牵挂地去死罢?”
四目相对,陆潜辛收回双手撑在双膝上,佯作叹息:“小贺大人还真是会拿捏人心啊,亏我总以为你是个良善之人。”
贺今行只道:“陆大人过奖。”
“嗯,老夫确是真心说的好话,良善不能成事,有谋略才有成事的可能。”陆潜辛也收敛了神色,正经道:“我且先问一件事,是你举荐的王玡天任工部侍郎?”
贺今行答:“是,可有什么不妥之处?”
陆潜辛再问:“为什么?”
贺今行想了想,其中有王玡天那封信的缘故,却难以为外人道。
他便将写在奏折上的理由挑出来说:“我扶棺回稷州,见荒林被垦做田地,滩涂之上鱼菜共生;河渠被疏浚拓宽,来往漕运更加频繁;虽承担了绝大部分的军粮供给,但百姓家家有粮可吃,没有饿死人,可见王大人在任上做了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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