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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六州歌头》330-337(第7/47页)
间的饥饿与无法休憩让他的精神仿佛被凌迟,脑袋胀疼得要炸开裂成几半,不仅难以冷静下来思考,更是浑浑噩噩得几乎分不清虚幻与现实。
侍郎又提高声气叫了几遍,尖锐的声音落在贺今行耳里就像是扎进脑子的针,他捂住耳朵,看向牢房外的声音来源。是有两个人影,像墙似的并排着挡住了壁灯照过来的光。
他之所以没有靠墙支撑身体,就是因为他需要一些光照着他身体的一部分,才能让自己熬下去。他焦躁地把自己挪向光照之地,然而耗费所剩无几的力气也只能跪行两步便仆倒。
侍郎见状,擦着汗讪笑道:“我们刑狱这一套常法使下来,一般人坚持两三日就招了,意志顽强一些的至多撑个五日也要崩溃。他这都七日了,就算疯癫了也是正常的。”
本来只打算熬他五日就提审,但因为休沐日加上堂官贺鸿锦出事,这边就疏忽了些。
陈林不置可否,指了指门上的铁锁链,示意侍郎将牢门打开之后,亲自弯腰进了牢房,蹲下来查看嫌犯。
“贺今行,可还清醒?”
人到跟前,贺今行确认这不是幻觉,才尽力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,盯着俯视自己的这张脸看了许久。不是贺鸿锦,他烧肿的喉咙撕扯出声音:“……你是谁?”
“吾名陈林。”陈林也在仔细地观察他,颔首道:“还没有被逼疯嘛。”
贺今行听到这个名字,将舌尖抵住齿刃,然后奋力咬合,在味蕾上蔓延开的血腥让他清醒了些,“怎么是你?”
“看来你听说过我,我也就不废话了。”陈林直起身,犹如高峰拔地而起,“我查过你的身家,名下没有任何产业,全靠俸禄和给书肆写文章度日,何来巨额钱财为那些娼妓赎身?我想,一定是有谁在暗中资助你,或者赠授你钱财,对不对?”
景书要让这个贺今行死在万众瞩目的法场,死得合理合法,被所有百姓唾弃。如此才能釜底抽薪,彻底灭了支持新政的那帮人的气焰。
光凭他们捏造的私自蓄奴一条,就有些不够。
陈林思来想去,既然打定主意要把人彻底按死,不如再闹大些多牵扯几个碍事之徒。
若是能借此事将崔连壁一党或者忠义侯拖下水,一石二鸟,那就更妙了。
“陈统领想让我攀咬谁?”贺今行翻了个身,仰面盯着房顶,双手摊开,几截指骨伸进光里,“崔连壁?盛环颂?忠义侯?还是我没有想到的哪一位?”
“还挺识趣。”陈林露出一点玩味的笑。
贺今行的嘴角也微微上扬,闭着眼说:“统领高看我了,我哪儿能攀咬得上。”
陈林脸上那点笑就只浮在了皮上,寒声道:“那本座再提醒你一次。你有一支墨玉镯子,价值不菲,显然是赃物。谁贿赂于你的?”
“不是赃物。”贺今行平静地回应。
“也对,行使贿赂哪儿有单送镯子的。若是男女之间,也不大可能是女子送男子。依本座看,倒像是你要送给哪位姑娘的。”陈林回头看向侍郎,“你说,怎么才能把这位姑娘找出来?”
贺今行闻言只想大笑,但他没力气笑出来,遂哑声说:“好,你们去查。要是真能查出来,我可能还会高兴一点儿?”
他毫无负担地歪头,瞥向自己沐浴光明的那半只手。
陈林彻底沉了脸色,面对他的侍郎下意识地发怵,赶忙献策:“要不上上刑吧?骨头痛了,就知道服软了。”
这位漆吾卫的统领没有反对,侍郎便赶紧出去安排。
贺今行仿若未闻,直到两个狱吏将他半架起来拖出牢房,心中依然没有泛起一丝波澜。
刑罚带来的只有血肉的疼痛。这样的苦楚,他于幼年在遥陵度过的岁月中,早已习惯忍耐。
哪怕这回没有人陪着他,没有阿娘,也没有师父。他依然还有可以挂念的东西,有要等的人,就像他指尖的那一粒光芒,足以支撑他面对无边黑暗。
第333章 七十六
七月十八, 稷州城。
“您寄售的那五十袋新米已经全数卖出去了,这是账目和银两,您看看……您谬赞了, 这都是顺带的事儿, 哪里就谈得上辛苦……哎好, 日后那位老伯要是上门寄售, 咱们还像这回一样,公子您放心……”
贺长期从自家的米店出来,将几块银子和一页记账纸装进荷包里, 眼看天色不早,便赶着去找同伴。
不远处的街角是家茶肆, 说书先生嗓门十分洪亮, 传出老远,“诸位,最近京城里可是发生了好些件大事……”
贺长期没怎么在意。稷州生活安逸,城里茶肆可太多了,随便哪条大街多走几步就能听见说书声。
“……当今天子乃圣明之君,有意整治那些个勋贵世家奢靡无度的风气, 为作表率,就从天子脚下的京城开始。刑部领命查抄了不少有名有姓的大家族, 但这些世家几代人富贵惯了, 无法无天,被查也不足为奇。诸位不妨猜猜,落网名单里最让人惊掉下巴的谁?”
“……大家都错啦, 这位啊, 是陛下跟前新晋的红人,几个月前才升任通政司的经历, 名字叫做贺、今、行。”
刚刚从茶肆门前经过的贺长期停住脚步,看向茶肆里面地台上的说书人。
伙计迎上来揽客,他给了两枚铜板,也不要位子,端一碗茶就站在人群后继续听。
“这名字耳熟。”听书的茶客七嘴八舌,“是不是把西凉太子的头颅砍回来的那个年轻人?”
“我也记得,他在咱们稷州的小西山书院读过书,当年还考上了状元呢!”
“两位说对了,正是此人!”说书人一合折扇,疾声道:“正因为他在边关立下大功,才受到陛下器重,委以要职。本指望他再接再励,不负皇恩,谁知道才短短几个月,就犯下大错,被革职下狱,只待秋后——处斩!”
贺长期横臂一抖,没收住力,差点把手里的陶碗捏碎。
“嚯,这么严重?”
“他犯什么事儿了,你倒是赶紧说啊。”
“说来也巧,刑部□□,原本主要是针对京中勋贵。结果无意之中竟查出这贺今行私底下也不干净,不光收授贿赂,还往来娼妓、蓄养奴仆,那个心思啊,就没有放到正事上!”说书人摆着手,长吁短叹。
“当真?之前不是都传他两袖清风,不在乎名利么?”
“这人都是会变的,年纪轻轻身居要位,要钱要女人就是一句话,可不容易飘飘然么?”
“是啊,这官场上的诱惑那可太多了,一般人绝对抵抗不住,要同流合污。”
“唉,亏我此前还觉得咱们稷州出了个好人才。大好前途,怎么就没忍——”
茶客们感慨之时,一只茶碗突然从人群中飞出,掷到了说书人面前的案板上,“啪嚓”一下四分五裂,盖过全场声响。
茶渍和碎瓷片飞溅,更是吓得说书人蹲到桌案底下,围观茶客一气儿后退。
“谁干的?来砸场子是吧?”伙计挤进来喝道。
贺长期左右的人群立刻散开,将他凸显出来。他甩了甩拳头,将指节掰得啪啪响,同时面无表情地说:“不好意思,我这人听不得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放肆污蔑他人。”
“说谁污蔑呢?”伙计比他矮大半个头,一听这话,气势反而上来了:“别以为你长得壮你就能为——”
贺长期没让他说完,长臂一伸,就近拾起一把椅子抡了过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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