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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0-1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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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本身只是一种体验。

    万事开头难,在离京的第一夜,她就感受到了来自陆于渊的嚣张阻力,而这份阻力,需要她扛上并化解,最好还能反击,缘由无他,顾衍病了。

    第120章 、挑起大旗

    顾衍什么时候生过病呢?辛越靠坐在床边,试图从记忆中找出些顾衍生病脆弱的时候来。

    却发现,除了年前相逢时,他为她中的那次毒,躺在床上睡了一夜,第二日早就醒了却装昏吓唬她之外,真想不到他半点脆弱的样子。

    便是如今,他躺在床上,额头覆一条冰凉凉的白巾,嘴唇苍白,闭目休憩,眉目也如锋利如昔,像一把出了鞘的寒玉霜剑。

    她看了一会,悄悄站起身,右手一紧,抬眼看到顾衍双目间微紧,蹙成两道小褶子,他不让她走。

    辛越左手覆上他的手背,俯下身在他耳旁说:“我去给你端药呀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这才一点点松开,辛越心里塌软一片,在他手背上胡乱亲了两下,起身到外间。

    今日已经是离京第三日,前夜那场雨下过之后,空气中骤然潮湿许多,一呼一吸好像都滞慢下来。

    顾衍便是在昨日清晨发热。

    那时辛越迷迷糊糊,在一场噩梦中醒来,梦里她像小乳猪似的被串着签子,架上烤炉,一只黑手拿着把扫帚一般大的刷子在自己身上涂料汁。

    涂一遍,念一声年年有余。

    再涂一遍,辛越活生生被吓醒。

    当下却骇得心头猛跳,仿佛没有从梦里醒过来,因着背后的人活似一只大火炉,滚热热的气息扑在她肩颈处,身上搭着的一条手臂就像一只滚烫的铁钳。

    她瞬间出了一身冷汗,当机立断地以自己身子不适为由,命人喊了丘云子。

    如今想来,真是有几分临危不乱,处变不惊的从容气度,这是她给自己加的第一道功,陪顾衍喝药时,认认真真写在了小册子上,待他好了再一条条讨回来。

    顾衍发着热,但只要不靠近他两寸之内,感受到那股滚烫的温度,是一点也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醒了之后,面色如常,气度如常,只是看起来更冷沉两分,连长亭都不敢随便往他跟前凑。

    辛越便干脆将他撂倒,自己挑起了大旗,首先做了两件事:一、封锁消息;二、在昨日晚间弃车乘船。

    此刻,辛越转过屏风,迈出船舱,看丘云子披着大袄坐在船头一张小板凳上,在一只小药炉子前扇扇子。

    守炉子熬药这事,他丘云子这辈子就没干过几回,想他天纵奇才年少成名,百家请万户拥,抓药熬药这些小事自有底下药童去办。

    但侯爷生病,夫人封锁消息,一条船上下两层,哪怕都是他的心腹,知道此事的也只有一掌之数,自不可能喊什么小药童来给他熬药。

    丘云子扇一回,叹一口气,身旁猛不丁蹲下一个人影。

    他唬了一大跳。

    今日雾气深重,江天一色,浩浩合烟,溶溶迷日,半丝日头也透不出来。

    这贸贸然的一个动静,差点把他老人家吓得歪下板凳。

    辛越忧心忡忡,回头看了眼船舱紧合的门,压低声音问:“以您看,顾衍这病何时能好?”

    丘云子也压低声音,伸出两指:“两日。”

    辛越愣了下:“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,您莫不是哄我?”

    “老朽不敢,”丘云子手里的蒲扇举起来摇了好几下,解释道,“侯爷身子强健,早年受的暗伤都调理得不错,不是大碍。只是这些年……侯爷心内郁结,凡事都将自己逼得太紧,心里的弦一刻都未松下来。”

    辛越忽地感觉一片水雾漫进了她的鼻腔,酸胀潮湿得不像话。

    “有您的消息时,数日不眠、长夜奔波都是常事,没您的消息,便将自己关在厢房,抑或不拿自己当人似的投到朝事中。”

    “几次有些发热的苗头,都让老朽开一副药,生生给压下去。”

    辛越别过头,用力眨眨眼睛,将那股潮湿压下去。

    丘云子长长叹口气,有种熬出头的松快:“您回来后,老朽一直在等这日,由这一条病星子,引着这些年压下去的病星子一并发出来,痛痛快快病他一场也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辛越听得一愣一愣,忽然伸手抓住一晃一晃的蒲扇:“那还喝药作什么?”

    “这您就不懂了,”丘云子神神秘秘,悄声,“这药是让侯爷这病发得快些,否则侯爷还犟着脾气同自个身子斗呢!”

    辛越醍醐灌顶,心道到底还是年纪大的人阅历长些,就是更有法子,当即佩服地附和:“熬得浓些,怎么苦怎么熬,务必要让这病星子一次被激个彻底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,长亭从木梯口转出来,无声朝辛越行礼。

    正事来了。

    辛越眼神示意他先下去,转头对丘云子妥帖交代了一声,“一会我上来拿。”

    辛越随长亭一道走下底层,问:“如何?”

    四下的守卫皆识相地散开。

    长亭拿出一卷卷轴,摊开在桌上。

    上头密密麻麻是此行南下的路线,当中一条加粗黑线是他们真正的路线,当中一粒大大的墨点是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。

    周旁还有八道细小的红线,是辛越派出去混淆视线的船只,上头同样点着他们的方位。

    这是辛越昨日临时做出的安排,他们出行的消息没瞒过陆于渊。

    若是往常倒还罢了,但顾衍正养病,她不得不费些心思让他养得更安心些。

    “果然不出夫人所料,”长亭指着左手边两道红线,“一队、四队先后遇了试探的船只,我们的人按照夫人的吩咐,只派了底下人去回话,对方还在跟着。”

    辛越在桌旁转来转去,片刻后才下了决心:“传令下去,再跟半日,一队就烧了跟着的那船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长亭肃然。

    辛越越那股凛然气度没有维持多久,摩挲着黑色墨点前方的两条河道犯起了难。

    黑色的路线是出京前定下的,原定计划要在前方百里处的渡口换客船,混在众多南下的商船中行两日,到曲横江渡口再换船。

    长亭在一旁看着,问道:“夫人,可有何不妥之处?”

    辛越指着那两条河道,问:“为何不走右边?”

    长亭:“当初走这条道是属下提议的,左边河道会经二十一个镇县,商船多,可掩人耳目。右边河道清净,沿途仅六个县,走的大多是快船,较为显目,且河道稍窄,容易设伏。”

    辛越颔首,却转了个话头问长亭:“渭国那边的消息如何?”

    长亭:“半月前探到陆相在临尧,此后再无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人已经来了。”她悠悠道。

    目光铺在整张卷轴,食指在山岭流水、密集城镇中缓缓移动。

    “笔。”

    宽大的长案,泛黄的卷轴,如瓷的纤指,浓重的墨色。

    窗外熏风微暖,吹得辛越的鬓发纷飞。

    她全神贯注地看手下的卷轴,深灰浅灰,浓黑赤红,道道水波,绵延山脉在她眼中似乎徐徐地浮动。

    良久,撩袖落笔,在他们前方的河道分岔处画了一道,将原先的墨线往右边延伸,再到一旁的山地点了数点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,两条河道,两条路线。

    辛越又在一旁空处执笔,洋洋洒洒写了十数行,交给长亭: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顾衍同陆于渊二人交手多次,对彼此的路数都十分了解,陆于渊的目的不知是什么,但没下杀手,只是致力于给顾衍下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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