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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海昏》10-12(第13/18页)
没有为难刘基,他进府上四处看了看,士兵或残缺、或高烧、或昏迷,人间惨状,不胜枚举。到最后,才在偏房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刘肖。 他惊喜地发现刘肖睁着眼睛。 刘肖当日除了身体上的一些摔打,主要伤口在头部,所以满头依然裹着麻布,把猫头鹰盖住了一…
——公元 201 年 · 建安六年——
漆甲确实是用木、藤、少量铁做的,基本不具备实战功能,让刘基心里松了口气。可它们却又分明像是实战过的样子,不仅留有刮痕、破损,甚至还凝着血迹,只是过了二百年,血已完全成了黑色,盖在绘画的龙虎云纹上,几近于泼墨。
刘基完全没办法想象,有什么人会穿着漆甲去实战——不渗人吗?而且他越看越觉得,那些错痕不像是兵器所为,倒像是被猛兽撕裂的。
越看越说不通,他只能判断是自己看错了。
这兵甲室位于车马坑之东,又无人殉葬,不是陪葬坑,所以不同于寻常墓葬规制,连王祐也没料到它的存在。刘基本以为王祐会去问清楚太史慈他是怎么知道的,王祐却轻描淡写地说:“你去吧。”
刘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再三确认后,他带着一件画着龙纹的漆甲,终于再次出了内城。王祐甚至没找人跟着他,他说,出城是肯定出不去的,太史慈治军和上缭贼不是一回事,你记住就好,说完就又埋头研究漆盾去了。
上缭壁已经人去楼空。
严黎曾经说过,太史慈命令士兵把城中所有人强行迁出,现在看来已经完成了。穿行在狭仄街道间的居民都已经消失,军民混处、南北混居的特殊景象也没了踪影,只有士兵驻扎于此,仿佛一座真正的军垒。居民似乎把能带走的东西都搬走了,但还是残留有很多生活的遗迹,比如古旧的陶缸、摔碎的碗、被丢弃在城中的家狗。
刘基没直接去找太史慈,而是先去打听了一番,然后来到龚瑛以前住的地方。整座城中龚瑛的宅子是比较大的,又不像巫师家里摆满了不可名状的物件,但太史慈没有据为己有,而是拿出来当作伤兵疗养的地方。虽然攻城战打得摧枯拉朽,但终究是人骨皮肉,还是有不少死伤,室内室外躺满了伤员。
士兵没有为难刘基,他进府上四处看了看,士兵或残缺、或高烧、或昏迷,人间惨状,不胜枚举。到最后,才在偏房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刘肖。
他惊喜地发现刘肖睁着眼睛。
刘肖当日除了身体上的一些摔打,主要伤口在头部,所以满头依然裹着麻布,把猫头鹰盖住了一半。刘基一边喊他,一边摸他手臂,感觉没有发热症状。可是刘肖却没有回应,只是躺着,双眼呆呆看着屋顶。刘基故意凑到他视线上方,觉得他稍微有了点反应,可是很缓慢,微微转头跟着他移动,只是眼中没有神采,仿佛沾了一层雾。
刘基尝试叫他名字、喊猫头鹰,甚至在他面前挥拳,可是他除了拳风来时缩了一下,再无别的反应。
刘基见过一些伤到脑袋的人,像这样痴呆的状况,可能持续一个月,也可能是一辈子。
旁边的医师和伤员各忙各的,只有一两个人冷眼看看他。
刘基又把那枚熊型玉石拿出来,塞到他的掌心,物归原主。熊型石有点凉,他的手震了一下,但还是慢慢攥紧,手指还细细摩挲上面的花纹。
然后他眼里有了一点光,开口说话,只说一个字:“黎。”
“黎。黎。黎。”他重复了好几次,但这几句话好像耗尽了他的精力,不久声音就降了下去。
刘基握着她的手,说:“我见过严黎,她很安全,你放心。”又拍拍他的肩膀。
其实他也不知道严黎下落如何,可他觉得,这时候必须要坚定。
也不知道刘肖有没有听懂他的话,只是没过多久,他已经安稳地沉沉睡去。
那天没死在战场上的士兵,不论是以前刘繇旧部,还是百越族民,都成为战俘被送回海昏城外的军营。按照吴军的规则,凡是俘虏山越,要不选择加入部曲成为士兵,要不就成为将军蓄养的奴客,有如牲畜,终生从事耕种、农桑等苦力。太史慈既然决定背叛孙家,想必需要大量的人力。他们的境况只会比刘肖更差。
刘基再无可做的事,只能离开。
他去找太史慈。
太史慈倒是暂住进了以前一个巫师的家里。吴军攻城时,巫师的家人也许曾经固守过这个地方,只是螳臂当车,只留下满目疮痍,柱子上墙上甚至还有血痕未干。
巫师的房子和其他人建得没什么两样,只是在房子屋顶上罕见地开了个天窗,豫章如此多雨,他却不怕漏雨。屋里的墙上、地上、案上,都有绘着奇怪图画的皮草、绢布,全是些小圆和线条——刘基认出那是星图,再结合天窗,说明这应该住过一名星术巫师。除此之外,木板上画了扶乩的罗盘,地上散落着文王的卦签,还悬挂着各色驱邪避灾用的草木花果。
可在堂前正中央的墙壁上,却有一块布垂下来挡着,不知道背后是什么。
一张草席,四枚伏鹿席镇,太史慈就坐在这狼藉中间。
他的眼圈很黑,刘基敏锐地感觉到他喝过酒。
室内还飘着那青铜蒸馏器蒸煮后的气息。
太史慈看见来的是刘基,眼神闪烁了一下,却没说什么,只让他先报告。听说那墓室里全是漆兵漆甲、不具有实战功能之后,他沉吟片刻,又接过漆甲来细细查看一番。
看完以后,他把漆甲轻轻放在草席上,说了一句:
“他说,倒逆阴阳,扭转乾坤,全在于桂宫。他最后悔的,也是桂宫。”
刘基没听明白,便不回答。
太史慈却主动问他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觉得那地方还埋了东西吗?”
“你一定看过我们不知道的东西。”刘基说,“在海昏侯那几岁孩童的墓里,你找到了什么?”
“我们发现了一堆残简。龚瑛没意识到那是什么,或者是被金玉迷了眼睛,所以全被我带走了。那其实是很多份竹简的残骸,主人有意把它们斫断、埋葬进这墓里。”太史慈说,“老郭说,你拿走了其中一枚残片:‘厚费数百万兮,治冢广大。长绘锦周塘中兮,悬璧饰庐堂’……”
刘基点头,“那是老郭从王祐那几个同伴身上找来的。”
“那枚竹简,也是我最早送到北方去的明器之一。传说中的摸金校尉,只要看到这个,应该就能意识到其中的价值——果然,王祐不惜叛逃也要过来。”
“海昏侯把自己修墓过程写了下来?”
太史慈点头:“不止如此,他还写了很多遍。我所拿到的不是以一篇文赋的竹简,而是很多篇,每篇都在重复一部分内容,但又各有区别,全都碎断了混杂在一起,百转低回,循环往复……”他的声音像从远处飘来,然后又杳无踪影,“就像一座迷宫。”
“你找到出口了吗?”
“我凭借竹简材质、时间、断痕等蛛丝马迹,尽可能拼凑出不同时期写下的竹简,发现他从某个时期开始就反复提到一个叫桂宫的地方。拼凑的过程很困难,辞赋曾经发生过彻底的变化,而且不是仅仅在讲筑墓,还混入大量暗语、指代,间杂断断续续的记事和情绪。随着我改变字句顺序,有些原以为是记述修墓的地方,后来发现是讲述他的谋划;有些以为是记事的地方,却又隐藏了墓葬方位。直到最后,我才坚信:大部分简牍都是弃本,只有一小部分记录了这里的真相。”
“那么——什么是桂宫?”
“你觉得呢?在最重要的残片里,我不仅发现了桂宫,还发现了未央、长乐等等。”
“未央宫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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