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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刀马旦》11、第十回(第2/2页)
人啦!而姚黄则是当初追随废江都王逃亡的亲信后人,这座二进小宅中的仆妇小厮皆为如此出身,他们是伺候帝妃的“宫婢”和拱卫皇城的“禁卫军”。
纵使夺嫡败落,成王败寇,过往富贵一朝皆成云烟,逃离洛阳时膝下嫡长女乱中失踪,逃亡途中荣辱与共十数年的发妻病故,其余子女陆续死的死逃的逃,重返洛阳时废江都王已成孤家寡人,岁数分明比去岁刚过六十大寿的当今圣上尚要小上几岁,却宛如七旬老叟,然那又如何?孟老夫子有言: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。”逃亡五年,为遮掩身份亲自拿刀子把脸孔划烂,重返洛阳后隐名埋姓、藏身于这座两进小宅整整二十年,他已布下弥天大局,臀下假龙椅终有一日要换成太和殿上那把真龙椅!
废江都王——张大老爷张潮生,不错,他为自个儿取了个化名,“张”姓取自妻族姓氏,潮涨潮落潮生起,他坚信自个儿已熬过卧薪尝胆的时候,跌宕多舛的命运该到涨潮之时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只待时机成熟,便能苦尽甘来,重返太和殿登上那本就该属于他的九五之位!
张潮生开口,嗓音艰涩苍老如地面上拖行的枯木发出的响声:“幺娘,此次太傅一案你做得不错。”
踏入这座两进小宅,好似被拨开外壳露出嫩肉的蚌,“濮阳公主”这一璀璨溢彩的尊贵身份之下,是金玉其外、败絮其中,不堪一顾的腐臭烂泥。
“幺娘”,这个当初姚黄被张潮生安插进宫闱后、为暗示曹宝珍其身份而用的化名,正是曹宝珍的本名。她正是沈春霖给瓶儿讲的故事里头,那个被王爷寻来李代桃僵换走真公主的戏班班主的小女儿,而沈春霖则是故事里那位为寻她玩耍而撞见王爷、亦被王爷收入麾下的戏班师兄林春生。
故事里的王爷自然便是废江都王,故事里那个被当今圣上安插在废江都王身边做妾室、致其夺嫡失败,后来摇身一变成今上妃子的女人正是赵贵妃赵娥英。当初意外得来将赵贵妃所生小公主李代桃僵的良机,废江都王心中如此盘算:一则他早便疑心赵贵妃谎称孩儿是当今圣上的孩子,这才得以残花败柳之身顺利入宫,小公主十有八九乃废江都王亲生子;二则重返洛阳时他身边仅余寥寥几位亲信相随,手中无半点东山再起的筹码,谋划迫在眉睫。送“伪公主”偷梁换柱进宫探听消息、搅动政局,成则大善,败则令叫废江都王恨毒了的皇帝与赵贵妃痛失爱女,权当出一口恶气,不失为一计良策。
记忆回笼,张潮生把目光落在面前低眉顺眼跪在他跟前的年轻女人身上——
真可谓有心栽花花不成、无心插柳柳成荫,谁料到当初病急乱投医的法子竟成了。区区戏班班主之女,下九流的出身,一名稚龄女童竟当真未露端倪地在宫中活了近二十年,争得帝宠、受封“濮阳”、成亲生子,将偷来的、不属于自己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。
现今“伪公主”已成局面上最要紧的、不可或缺的那一枚棋子,眼下所有计谋皆围绕这一可进可退的绝佳身份展开,一旦她出了差错,二十年来的努力泰半要付诸东流,幸而“伪公主”行事向来稳妥知分寸。
不过,近来这枚紧要棋子似乎没有从前听话了。
“你爹娘过得不错,三庆班的生意蒸蒸日上,你长兄前阵子喜得麟儿,二姐当上戏班台柱子后愈发声名鹊起。”张潮生不急不徐讲着曹宝珍身生父母兄姊的近况,忽而话锋一转,“不过想必这些你皆门儿清,毕竟一个月里头请来三庆班两趟给你唱戏,该晓得不该晓得的怎么着都知道了。”
拿血亲胁迫的戏码这二十年来上演的趟数两双手也数不过来,便是宫里头御厨拿同一道食材做出百种花样来也要叫人腻味的,是以曹宝珍闻言只觉着麻木——不错,满心厌弃又无可奈何受之钳制的麻木。
张潮生微微一笑,满面沟壑和刀疤拧成团,让明黄色鲜亮的皇袍衬得愈显狰狞可怖:“幺娘,听闻近来你进宫不大勤快,切记再牢靠的感情亦须得维系,多进进宫嘘寒问暖,我那好皇兄才能愈发疼爱你。”
曹宝珍抬起头,目之所向并非张潮生,而是侍立其侧的姚黄,目光相碰,姚黄冲她弯了弯眼角。张潮生安排姚黄到她身边,既是助力,亦为监视。
收回视线,垂下头应:“是。”
满意她的温顺,这一节高高拿起轻轻放下,张潮生换了话题:“太傅一案后,太子与秦王关系如何?”
“尚可。”曹宝珍答。
“尚可?我那好皇兄挑的储君倒是好心性。”张潮生蹙了蹙眉复又舒展开,“也罢,既然太子这般沉得住气,那便动秦王,过阵子可是有北戎使者进京?我那好皇兄素来热衷于向外族展露泱泱国力,想必要忙得焦头烂额,借此机会叫谢家倒了吧,盛极必衰,正巧同谢丞相尚有笔二十五年前的旧账未算完。”
乱世出枭雄,而今国泰民安、河清海晏,张潮生欲东山再起唯有一条捷径可走,便是把太平盛世搅和成乱世。至于手段,再寻常不过,走的仍是当初他自个儿的老路,不过是嫡幼相争、兄弟阋墙的戏码。至于倘若兄友弟恭当如何?击碎它!这世上呐,可从没有什么感情是利益无法离间的……
不知为何,许是近来“濮阳公主”这个角色扮演得越发力不从心的缘故,曹宝珍不合时宜地想起几个时辰前太和殿中皇帝的关切问候,宫道上四姐弟妹的拌嘴笑语,上回去明崇宫时赵贵妃的絮叨叮咛,甚至是片刻前歪倒她怀中睡去的长女梁慧心。
这些年来她头一回将对张潮生的命令的厌烦不耐流露脸孔之上:“谢家若是倒了,将有多少无辜之人遭殃,总还有旁的法子……”
“哈!”大笑声打断了曹宝珍的话,张潮生笑得浑身直打颤,头上戴的明黄色冕旒随之大幅摇晃,“这会儿倒给我菩萨心肠来了,讲得仿佛令太子成了病秧子的毒并非你下的、令赵娥英生不出孩儿来的药并非你亲手喂给她似的!满腔慈悲,行的却是心狠手辣之事,幺娘,你说你可不可笑?”
不错,不错,树欲静而风不止,既已入局,优柔寡断不过徒增烦扰,覆水难收、开弓无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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