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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-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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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着梁鹂能够否认他话语中的一切。

    哪怕只是一次,哪怕只是千千万万瞬中的一瞬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鹂鹂眸中的讶异,随后她轻柔地点头,轻声说道:“我的确是为此而来。”

    殷予怀觉得自己全身上下,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再碎一次了。

    但是这一刻,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听见了,什么东西碎落一地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望着面前的梁鹂,那是他的鹂鹂。

    他想上前抱住她。

    告诉她,那些在过往中,不曾说出口的爱意。

    他真的很想很想,可是一切,好像都晚了。

    她说起颓玉的模样,倒映在他的脑海中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他从前从未从鹂鹂眸中看过的能够让她欢喜的一切。

    原来,他的鹂鹂爱一个人,是如此模样。

    那些小院中的一切,随着那场大火,变成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即便他已经翻找了整个烧毁的废院,也再寻不到过去的一切。

    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切,缓缓地充斥殷予怀的胸腔。

    其实他应该开心的。

    他也的确是开心的。

    世间没有任何消息,比他的鹂鹂还在这世间,会更让他欢喜。

    所以,即便是,他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去爱另一人,他也是欢喜的。

    他应该如此的。

    但是,但是,为什么

    殷予怀的眸有一瞬间的颤抖,为什么他好像胸腔中被挤满得恍若要爆炸的一切,不止是欢喜呢。

    他望着面前的梁鹂,手轻轻攥紧。

    那日在小巷中的一切,又开始在他脑海中上演。

    他要如何放弃呢。

    当他如此清醒的时刻,当他此刻能够将鹂鹂拥入怀中诉说想念的时刻,当鹂鹂就在他身前的时刻,他要如何放弃呢?

    没有人教过他。

    殷予怀想起身,恍惚间,却又看见那颗倒下的枯桃树。

    殷予怀怔住了。

    他是那颗干枯腐烂的桃树,他再没有下一个春日。

    但他的鹂鹂,不是

    她会有,很多很多个四季。

    殷予怀望着梁鹂,眼眸抑制不住地染了一丝哀伤,他甚至不敢露出自己丝毫的贪婪,即便只是如今心如刀割的一切,也已是他从前求之不得的梦。

    他的言语带着一种梁鹂听不懂的珍重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,在那一瞬,他放弃了什么。

    过往的一切恍若春花缓缓在殷予怀眸中绽开,最后一切定格在,梁鹂第一次说起颓玉时眸中的羞涩。

    殷予怀因世间能有这般的美丽而惊叹。

    他望着梁鹂,淡淡地勾起一个笑,轻声道:“好,孤应。”

    他看见,鹂鹂眸中满是笑意,他好像也开心了起来。

    直到门被轻声关上,他世界的一切才缓缓地黯淡起来。

    随之一同黯淡的,还有殷予怀。

    他缓缓放下唇边的笑,沉默地望向了门边的伞。

    *

    他好像变了。

    他真的每天很认真地在喝药。

    他又搬回了原来那个院子,一推开房间的窗,就能看见那一颗桃树。

    和从前仿佛也没有什么不同,只是这一颗桃树,勃勃生机,从前那一颗,满是腐烂。

    从前殷予怀爱看那颗腐烂的桃树,如今也没太变,只是看的树,变成了生机勃勃的这一颗。

    殷予怀有觉得自己的心缓缓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开始很耐心地安排后面的一切。

    他要为颓玉寻一个能够让鹂鹂满意的身份。

    不能太低,配不上他的鹂鹂。

    不能太高,日后可能会欺负鹂鹂。

    看着满宣纸的名单,殷予怀怔了怔,最后让杨三寻了一盒朱砂。

    像是从前在暗室中,用朱砂圈下“霜鹂”一般,殷予怀珍重地,用毛笔蘸了朱砂,在一满张宣纸的名单之中,手提着毛笔,缓缓地停在一处,最后慢慢地,在纸上留下了一个红色的圈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,本该不该笑的,但是殷予怀不知为何弯起了唇。

    像是还不够,他轻轻地笑出声。

    还是不够,他大笑起来,最后眼眸中满是泪,大笑着泪流下的那一刻,终于开始痛哭。

    手早已握不住毛笔,蘸着朱砂的笔染在衣衫上,恍若深深浅浅的血迹。

    他抱住自己的头,已经顾不得自己的狼狈,轻笑着,痛哭着,大笑着,哽咽中,奇怪地交换着一切。

    他很欢喜,只是心有些疼。

    殷予怀跪在地上,不可抑制地吐出血,像是止不住一般,他开始不断地咳嗽。直到那纸宣纸上面的朱砂和血迹混在一起,让人看不出字迹,他才缓若失去力气一般,缓缓地停下来。

    蜷曲在地上的那一刻,殷予怀眸中恍若一潭死水。

    原来,痛苦也是需要力气的。

    他好像,好像就快要没有力气了。

    殷予怀轻声启唇,声音很轻:“鹂鹂,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开心”

    该开心的吧。

    会有人代替我爱鹂鹂。

    那日是如何昏迷的,殷予怀已经记不清了。

    只是从那以后,即便是在昏迷中,他也很清醒。

    清醒地明白一切。

    *

    那张染满朱砂和血的宣纸,最后在炭火之中化成了灰。

    殷予怀推开窗,看着窗外那颗生机勃勃的桃树。

    杨三端上比前些日子又浓了数倍的药,向着殷予怀走来:“殿下,殿下——”

    殷予怀没有转身,只是缓缓垂眸。

    再抬起的那一刻,他轻声问了杨三一个问题:“这颗桃树,来年一定会有满树的桃花吧。”

    杨三是怎么回答的呢?

    殷予怀眼眸怔了怔,杨三说:“这颗树,长势好,年龄够,待到明天,会开出花。”

    是啊,这颗树会长出芽,开出花。

    会和鹂鹂一起,有很多很多个春天。

    殷予怀缓缓地喝下碗中的药,最后轻轻地说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放下手中的药碗时,殷予怀的眼眸黑了一瞬。

    他的意志格外地清醒,但是身体好像已经熬不住了。

    那一刻,殷予怀知道,有些事情,快要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鹂鹂和颓玉,会像那棵生机勃勃的桃树一样,有很多很多个春天。

    而他,没有下一个春天了。

    他会像那棵腐烂的树一样,倒在泥土之中,最后不知道能去何方。

    殷予怀缓缓地关上窗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许久,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。

    听着心中清醒的叫嚣,殷予怀缓缓地咽下唇中的血。

    没有人告诉过他,这样的情况下,要如何。

    他已经费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能把自己囚在这个小院之中。

    只要他不去寻鹂鹂,只要他看不见鹂鹂,他就忍得住的。

    他就忍得住的吧?

    没有他,幽州王之女梁鹂,会有一个疼爱她的夫君,会有很好很好的一生。

    那些曾经发生的一切,无论鹂鹂是否忘记,又或者以后是否会记起,都应该化作一阵烟,消失在鹂鹂的生活中。

    如若可以,他愿意鹂鹂永远不要想起。

    他会记住的。

    这便够了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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