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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-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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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明白自己喜欢什么、想要什么,并且能够坚定不移、越过高山翻过险阻去争取,就已经是最具备成功素质的人。

    她还没见过任延失去主见、说出“不知道”的时候。她在商场上洞悉人心,要看透自己儿子,也并不难。

    任延的不确定,并不是真的不确定,而是太认真,所以胆怯,所以迟疑。

    “什么样的姑娘啊?”崔榕跟他碰碰啤酒铝罐:“同学?”

    “成绩很好,长得也好,有点生理上的小缺陷,但不重要,很乖,但有个性。”

    “评价很高。”

    “他笑起来很好看,看着你笑的时候,尤其好看。”

    崔榕叹了口气笑着:“不得了,一动心就想摘星星?”

    “我摘不了吗?”任延看着她,目光沉静但笃定。

    “你想清楚了,当然就能摘。”崔榕话里有话:“可惜的是你没有想清楚。”

    任延点点头:“确实,我也想过,也可能不是喜欢,只是单纯想对他好。”

    崔榕拆穿他:“但你不是喜欢照顾人的人,你不是一直说两个人结伴生活很麻烦吗?小望你都老嫌他黏你呢,这个人呢?”

    “这个人……”任延垂下脸,自嘲地抬起半边唇角:“我希望能二十四小时都看见他,都跟他待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“给你过生日,我梦中情车的老婆本都没了,这个账怎么算?”任延将手机懒洋洋抵至唇角。

    安问不理他,慌忙回:「我准备下车了!88!」

    小城落客少,设施更是陈旧,站内连扶梯都没有,只能手提肩扛。安问上下两趟,将大行李箱搬了下去,穿过站内通道,又分了两趟爬楼梯,将行李搬运到地面,如此才看到了出站的闸口。

    站外到处都是拉客的黑车和摩托车,但穿过路口,便是老旧的县际公交。门口有两台线上自助买票系统,安问刷了身份证,买了最近的一班。过安检进站,气还没喘匀,司机和票务员便在通道口嚷嚷了:“匍甸啦!匍甸的检票啦!匍甸的有没有?”

    安问急急忙忙旋上矿泉水瓶盖,马不停蹄地奔过去检票,将箱子塞进车侧的行李架内,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来,除了第一次,他从未从外乡返回过这个小县城,因为他从未曾出去过。

    想来,第一次的奔驰轿车真是神仙般的舒服了,那时他年幼,抱着小熊,从车后玻璃上看到县际公路尘土弥漫,两侧农田远得看不到尽头。

    他问妈妈,“怎么还没到呀?”

    妈妈抱着他的头,不住抚摸他的脸:“慢一点到才好。”

    那时候他不懂这句话,如今懂了,因为一旦抵达,便是分别。

    福利院的小朋友都知道他是被妈妈不要的孩子,别的孩子落地就是孤儿,从未在母亲身边感受过什么舐犊情深,安问不同,他是长大了才被妈妈不要的,所以是生物链的最底层。

    妈妈为什么不要他呢?福利院的围墙有个小洞,他常常像只小狗一般趴在那个洞口往外望,望啊望,渐渐不再去想妈妈琚琴为什么不要他。梦里常常出现这一句“慢一点才好”,说这句话的时候,那么她也是有一丁点不舍的吧。

    ·

    县际大巴的座位永远充满难闻的皮革气味,窗户亦无法打开,安问没怎么坐过。晕车想吐的感觉强烈,车上没有呕吐袋,他匆忙撤出刚在便利店买面包时的袋子,强行忍了几秒,终于在司机又一脚刹车时,哇的一声吐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一吐就没完了,等两个小时后到了匍甸县城,已经只剩苦胆水。

    “小伙子去哪里?要不要车?”黑车司机见他孤单年轻一脸天真,团团围了上来。

    安问摇摇头,沉默着推着行李箱出站。

    “我帮你啊,去哪里?价格好说的嘛,叔叔又不是坏人。”

    ·

    任延以前所未有的自觉主动写了一上午题,奖励自己骚扰安问五分钟。

    任延:「到了吗?」

    小问号:「还没。」

    还没?这是多远?要徒步走到东南亚吗?任延虽然搜过地图,但给出的交通方案太复杂,以至于他认定是人工智障的bug。

    任延:「吃中饭了吗?」

    安问拍了张自己啃了一半的面包:「在吃呢。」

    任延仔细辨认,好家伙,曼可顿成了曼哈顿,一下子给山寨到美利坚心脏去了。

    任延含蓄:「你没觉得味道有什么不对吗?」

    安问咀嚼缓慢,饱受摧残的胃和被反酸侵蚀的嘴里哪还能吃出什么味道?他刚刚漱了一整瓶水的口,现在舌尖和喉咙都麻得疼。

    小问号:「挺好吃的。」

    后知后觉地看了眼包装袋,……算了,吃不死。

    任延问他:「郑伯怎么不带你去吃顿好的?时间来不及?」

    安问顾左右而言他:「你好好写题了吗?」

    任延给他拍了张自己刚写完的生物卷,十分自信,等待夸奖。安问一眼就看到两道错的,「第三题C,第五题A。」

    任延:「……」

    安问忍不住笑,苍白的脸被太阳晒得发热,总算泛起了些微血色。笑过后,他静了静,一股无法言说的委屈酸涩从疲乏的四肢燎原般升起,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。他突兀地说:「想看看你。」

    这样的一行字,躺在彼此手机里是有罪的。安问秒速点了撤回,撤是撤了,但那一行撤回提醒摆在那儿,更陈述着他欲盖弥彰的心虚。

    安问锁了屏,将手揣进兜里,假装无事发生。

    公交车怎么还不来?公交车来了,他就可以假装上车了,没空理任延。

    手机再次震动,这次震得持续,显然不是一条或几条短信。

    是视频请求。

    安问从行李箱上起身,在狭窄破旧的公交站原地转了一圈,像沙漠里的鸵鸟在给自己找个适合的洞埋了。任延轻易不放过他,手机持续震动,震得安问脉搏也跟着酥麻激烈,几乎快要握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站定,在破罐子破摔之前,还是转过脸,试图从站台海报的反光中确认下自己的仪容没毛病。但海报橱窗显然久未被打扫,别说反光了,灰都厚得能盖楼了。

    信号不好,接通后,小圆圈转了两圈,彼此的画面才跳了出来。

    任延支着腮,垂眸看着视频里的安问,假装没看到那条撤回的信息,主动告解:“我有罪,突然有点想你。”

    安问咬住内侧唇,但唇角还是不免向上抬起。

    任延的目光认真,从细微处确认他到底顺不顺利、好不好。

    “怎么脸色这么不好?”他敏锐地问。

    其实在阳光底下,安问的气色已经恢复得很好了,白皙的肤色被晒得几近透明,只是唇色浅淡,似乎低血糖,加上起得早,所以显得精神不足。

    安问一只手不方便表达,只是对着镜头浅浅地摇头,一个劲地抿着唇笑。

    虽然是想让任延安心,但他不知道,这样的笑只会让任延心疼得无以复加。任延不再问他这些无法回答的问题,如同一个也失去了声音的人,深深地注视着屏幕里的安问,跟着他亦勾起唇微笑。

    安问眨眨眼,心口泛起酸涩,将摄像头转向灰头土脸的橱窗上,伸出手指,一笔一画地写。

    他的字端庄漂亮,写试卷是,写板报是,现在也是。

    任延看清了,是「想你」。但似乎又没看清,因为安问写完后就用手掌擦掉了,快得眨眼之间,也不嫌脏。

    “没看清。”任延失声半秒,低声说半个谎言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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