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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十瓣月亮》20-30(第14/16页)
霓月把声音控制得很好,很轻地说了句:“爸,你先出来。”
老霓一脸疑惑,啊了一声,然后就注意到霓月的眼里已经泪水盈盈,老霓嘴巴张了张,表情逐渐变得错愕,猛地回头看向窗帘人影,像是意识到什么。
片刻后,老霓沉着脸从卧室里退出来,越过霓月,直接带着物业人员到外面去等。
四周静悄悄,霓月听见自己的心跳,还有乱掉的呼吸声。
抱着那截假肢,触感冰凉,霓月抬起沉重的双脚,一小步一小步朝着那间卧室靠近,左脚缓慢踏进去,再是右脚,她从本就暗的客厅迈进更暗的卧室里,从一种深沉递进到另一种深沉。
上次两人见面还是在暑假,近半年时间过去,记忆停留在上次争吵的画面,她说——云则,你最好永远都能高高在上。
如今的她,只希望如她所言,他永远都能高高在上,而不是变成眼前这样,孤零零藏在帘子后面,藏在这间不见光的小小房间里。
没敢靠得太近,距离窗帘还有半米的位置,霓月停下,缓慢弯腰,小心翼翼地把假肢轻放在他面前,发紧的声音缓缓道:
“云则,我是霓月,我捡到了你的假肢。”
窗帘后面的人没有回应她,只是站着,只是沉默地站着,似乎这么一站就是永恒。
霓月直腰起身,面对他,双脚一点点后退,退了几步又停在房间中间,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,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
就这么站着,与他隔着层窗帘,霓月也长时沉默地站着。
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,窗帘后的人终于动了,那是一个弯腰的动作,一只枯瘦病白的大手从帘子底部伸出来,捡起脚边假肢,没有犹豫地脱手一摔——金属质地的假肢砸在地上发出嘭地一声重响,滑几厘米后停在霓月脚边。
混沌暗沉的房间里响起他一如既往的嗓音,很熟悉,也很冷漠:“笑话看够了的话,你可以走了。”
霓月被突然摔过来的假肢吓得浑身一颤,没来得安抚情绪就听到他的话,忙摇摇头,解释:“云则,我不是——”
“滚!!!”
帘子后的人发出一声耐心尽失的咆哮,声音低哑而愤怒,又有着无能为力的浓烈绝望。
夕阳还是西沉而去,最后一丝天光泯灭,房间里彻底暗沉,霓月含着泪水从他的房间退出来,退出那片属于他的黑暗。
经过客厅时,闻到一股稍怪的味道,霓月情绪冲击太大,她没有在意,很狼狈地出了门。
香喷喷的豆豉鱼端上桌,两碗白米饭,两双木筷子,父女俩面对面而坐,一直坐到那盘鱼冷掉,谁都没有拿起筷子。
还是老霓先打破沉默:“没想到竟然是云则那个孩子……”他长长叹了口气,“以后我们多关照他点。”
霓月低头埋着脸,轻轻嗯一声。
老霓说她本来就瘦,多少好歹也要吃点,霓月摇摇头说:“我真的没胃口。”
又是一番时间的沉默。
划拉——
霓月猛地站起来,碰掉碗上的筷子,筷子掉在地上发出两声细碎的响。
老霓被吓到:“怎么了?”
脸上血色尽失,霓月哆嗦着唇,站起来疯了一样往外面跑,一边跑一边尖叫:“爸!打120叫救护车!快点!”
老霓一头雾水,根本不知道为什么,但还是照做,忙摸出手机打电话叫救护车。
霓月一路飞快下楼梯,猛冲到一楼的左边门前,整个人都是扑到门上去的,开始疯狂地敲门。
与其说是敲门,还不如说在用拳头砸门,霓月双手握拳左右轮换着疯狂敲砸着门,铁门震天响,砰砰作响的声音贯彻整栋单元,惹得左邻右舍的人纷纷听到动静前来围观。
“云则!云则——!!!”
“开门!”
“云则,你开门啊——!”
物业匆匆拿来钥匙的时候,霓月已经把铁门捶打出两个浅窝,手掌侧面磨破了皮,渗出血珠,她浑不在意,像是感觉不到疼痛。
门打开的那一瞬间,霓月疯一样冲进去,径直快速跑向那件卧室,空气里刺鼻的气味浓烈,闻一口就让人胸口发闷难受脑袋发昏。
帘子后的人已经栽倒在地,昏迷不醒。
霓月冲到他身边,一把薅开挡在面前的窗帘,就看见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云则——他侧倒在地上,整个人形销骨立,瘦得尽显骨像,脑袋屋里垂放在灰脏的地板上,瘦白的脸颊沾了灰,额角缝过针的疤痕明显,双眼底下淡青色明显,唇苍白,手臂和脖颈上的青筋全部突出来,血管隐隐浮现。
迅速把房间窗户打开到最大,霓月蹲在他面前,双手不停在他鼻子面前扇着风,一边扇一边冲外面大喊:
“爸!你快点来把云则弄出去!”
门口围着许多围观的邻居,人们的好奇心永远充沛,个个的脑袋都探得厉害,老霓挤开人群冲进来。
现在的云则实在太消瘦,看上去只有一百斤左右,被老霓一把轻松抱起来,霓月紧随其后跟出去。
救护车来得很快,云则被放到移动担架上,急救人员第一时间给他戴上氧气罩,开始高流量的供氧,盖上厚厚的被子保暖。
怕他还是不够暖和,霓月在急救车厢里脱掉自己的羽绒服外套,搭在他的被子上面,只剩下一件高领薄毛衣,没一会时间,霓月就感觉手脚冻得没了知觉,小脸冷白色,开始流清鼻涕。
老霓门出得也急,也没穿外套,父女俩没一会都冻得面色铁青,开始打冷颤子。
“你是怎么知道他会煤气中毒的?”老霓突然开口问。
吸吸鼻子,霓月小巧的鼻头红彤彤的,声音轻微发颤:“送假肢出来的时候,我闻到味道了,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那是煤气的味道。”
老霓听得连连摇头,叹气不止:“一个人住,稍微粗心一点就差点酿成惨祸,忘记关煤气可不是小事。”
霓月垂下眼睫,眸光暗淡下去,身体随着车辆微微左右晃动,沉默半晌,她才抿抿唇轻声说:“他不是粗心。”
车厢里瞬间安静,谁都没有再说话,包括几名其他急救人员,都保持着一种绝对且攻而不破的安静。
还是北城医院。
负责急救的医生告诉他们,幸好发现得早,要是再晚上半小时,人就真的救不回来了,不过现在情况虽然已经稳定,但还是要继续住院观察一晚,如果期间没有出现脑水肿的情况,明天等人醒了以后就能出院。
缴完费,老霓回到病房,看到霓月穿个单薄毛衣坐守在病床前,便说:“要不先回去,明早再过来吧,就这么坐一晚多冷哪。”
“不。”
霓月执拗地摇摇头,“我今晚就在这里,爸,你回去吧,明早再过来,顺便把去他的假肢带过来。”
“那你好歹把外套穿上啊,不然得感冒成什么样啊!”
“可我怕他冷。”
“……”
没办法,老霓只好去找护士多要一床被子,给云则加上,要求霓月必须把外套穿上,他才肯离开。
老霓带上门离开,病房封闭安静,只剩下两个人。
寒冬的夜晚,外面冷风吹得正盛,把窗户吹得啪啪作响,霓月坐在床侧,静静看着带着氧气罩的他,额角疤痕明显,眉毛依旧很黑很浓,相比较上次见他,头发已经长得和原来一样长,也是一样的茂密,只是疏于打理而显得杂乱,十分不羁,脸孔清瘦至极,精致的五官有几分被辜负的意味。
霓月伸出一只手,悄无声息地探进被子里,被子里一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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