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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山川月》260-270(第22/30页)
“是你自己,将旁人所想都看做了循循相逼。”慕奚摇头,刀刃在颤抖,她颈间已见了红,“从你以满城百姓之命为质开始,你觉得自己还配谈为君之道吗?”
“自古成王败寇!”慕长珺矢口否认,“若是我得江山,我可开大梁盛世太平!百年之后史书定论,谁又能说我一句错处!”
“一个不爱惜子民的皇帝。”慕奚眸中终于彻底流露出失望的神色,“你竟觉得你当真能开辟盛世愿景。”
铁马近在眼前。
慕长珺连连摇头,颤声道:“是你让我失了天下,你自然可以在此指责我!皇姐、阿姐……你说你和他们不一样,你并未把我视为棋子,那你……”
话音断在了洪钟敲击的声响里。
翠微的残部收拢在这小小一方天地,不复几个时辰前的耀武扬威。
慕奚握住了他握刀的手。
长公主轻轻一叹,她背对着长阶,轻声而叹。
“棋盘皆在河山间,你我无异。若要证明,便如此吧。”
远远射出的箭矢擦肩而过,慕长珺闷哼一声向后跌坐,他的刀脱了手,但抵在颈侧的锋刃却未松分毫。他瞳眸震荡,下一刹看见近在咫尺的长公主唇边终于露出了一个笑。
寒刃划破脖颈,鲜血喷涌而出,洒落人间。
“殿下!”
洛清河翻下马背,在最后终于接住了长公主倒下的身躯。
远处明堂高殿随着一声炸响在熊熊烈火中倾塌,潘彦卓被层层捆缚,他听见脚步声仰起头,像是看着倾塌里无声诉说的皇权更迭。
谋逆者被套上镣铐押入深渊,储君在稍稍恢复气力后跌撞着分开护卫的阻挡扑上玉阶,开口时声音已经沙哑。
“皇姐!皇姐……”
洛清河咬紧牙关捂住慕奚的脖子,但依旧捂不住喷涌而出的鲜血。那或许是她此生最稳的一支箭,可这天底下没人能救一心求死的人。
“来人啊!宣太医!”慕长临紧紧握住长姐的手,向着下面蜂拥而至的人潮大声嘶吼。
“希璋……不必白费气力……”她费力地睁大眸子,抬起手想要碰一碰他的脸,却还是无力地放下。或许当真是累了,又或许她已见身后随之而至的群臣得以放心,“我……早知有今日的……”
“殿下……”洛清河红了眼,开口时声音都在发抖。
纵然心中早已有所预感,但时至今日亲眼目睹,她仍觉呼吸停滞。
“小然……”她虚弱地冲将军露出了个笑,像是释然地请求,“太久了……放我去见她吧……”
老木枯朽,新芽初生。万种沉疴已拂去,她终于能在泉下面对太宰帝,道一句不负所托了。家国之责可就此放下,所以,她也能去见那个人了。这么多年,她想再看一眼昔日那个飞扬明亮的姑娘,想对她说,你不回来,那我来找你,你别再走远了。
飞雪落在了她的鼻尖,略去了些微的凉。
“希璋,答应我一件事。”她眼睫微动,目光已经失了焦,“我去后……此身不以公主之礼入皇陵……交由洛氏……让我与她,同……同葬。”
交由洛氏同葬……立于身后的温明裳呼吸一滞,瞬间明了了其中深意。
衣冠归北邙,尸骨成灰,撒于北疆。她总归是要去陪着洛清影的。
太子闻言失声痛哭,道:“我答应你……皇姐……”
慕奚的瞳眸一点点散了下去,嘴唇嗡动间,竟是勾了个笑。
“小然,你最后……叫我一声罢……”
泪自眼角滑落,在雪中跌了个粉碎。
洛清河低下头,凑到她耳边,终于哭出声来道:“晗之姐姐……嫂嫂……”
慕奚的眼里划过最后一丝光亮,像是在这一生行至最后终于得了一颗糖,她眉眼含笑,一点点地合上了眼睛。
城头钟声敲过三响,阶下甲士齐齐卸甲俯首,飞鸟振翅直入穹苍,隐没在了云雾中再也不见。长安的白雪深深落了满地,那些污秽与尘泥,便悉数随着这场雪一同埋葬了。
*****
诏狱的烛火十年如一日的昏暗,晋王谋逆伏诛后的第六日,沈宁舟在那里等到了赵婧疏。外头仍旧是阴沉沉的天,她透过顶上小窗依稀能见云雾。
“至多十年,大梁新君的命数。”赵婧疏没有打开牢门,她隔着铁索注视着沦为阶下囚的旧人,“两败俱伤,没有赢家。”
沈宁舟抿唇没有说话。
“你那日去往晋王府赴约,即便阴差阳错,也定下了结局。”时也命也,怨不得谁人。赵婧疏道,“但储君念你擒获秦江有功,许你功过相抵,摘了这身官袍,应判流放之刑。”
“那你呢?”沈宁舟抬起头,疲惫地冲她笑,“你觉得我有罪吗?”
赵婧疏偏过头不与她对视,只道:“这是大梁律法的判决。”
“如此……”沈宁舟点头,“我府上留有一份名册,上书了东湖仍可用之人。劳烦大人代罪人将之转交给温大人,这些人若活着、若当夜未被波及,应是可用。若觉不合适,那便请镇北将军代为参详,她看人,要比我准。”
她向后靠在墙角,自顾自接着道:“大人既来,那便是谋逆之事已告一段落,不知念在旧日、旧日同窗之谊,可否告知一声,流放何处?”
赵婧疏没有回答。
“大人……”沈宁舟轻轻一叹,合眼怅然呢喃道,“竟连这也不许了么……看来当真是,失望透……”
“济州。”
沈宁舟遽然睁开眼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赵婧疏的目光落在墙边的烛火上,说话间一点点收紧了藏在袖下的手掌。她就这样背身而立,轻声道:“我在济州瀛城郊外的静笃山有一间宅子,昼可观云气浮于海上,暮可听渔人归航,可惜空置多年。”
沈宁舟喉头滚动,她呼吸微颤,须臾后涩声问:“如此空置,岂不可惜?”
“万事不过一个缘字,有缘者自可一观。”赵婧疏垂下眼帘,“只是大理寺公务繁重,下官余生恐怕尽数蹉跎在京,怕是无缘得见。若是有缘人到之,下官不求旁事,只求……”
“那人代我种一株荼蘼吧。”
那是楚州最常见的花,夏时草木疯长,推开旧日求学所在书院的大门,入眼便可见成片芳菲。可……时移世易,济州能否栽此一株,恐怕唯有日久方可知。
霜雪深重,这是今年最后一场雪,它透过诏狱的小窗,随着时间的推移竟落了狱中人满身。门外大理寺的寺卿静立雪中,鬓边亦染沉霜。
“我记得你曾说此生不会有偏私。”温明裳在檐下相候,她看了眼身后幽深的幽冥道,“当真不回头看一眼吗?”
赵婧疏沉默了片刻,摇头道:“如此……就好了。”
“荼蘼开与否,尽数交由岁月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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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停前,宫中有新客到访。
慕长卿入门看见桌上摆放的东西便觉得头痛,但怎奈眼前这人可是储君,再多的不情愿也只能坐下权且听两句。
她在入宫前见了温明裳一面,心中多少有数,然真正等到慕长临开口,还是不免暗自一叹。
“大哥多年藏拙,连皇姐都安心将暗卫暂托于手,此等资质希璋自问不能及。”金印与玉玺皆在桌上,慕长临掩唇咳嗽,在说话间露出些苍白病容,“天不假年岁,我至多只有十年之命,这十年,又有多少时日是能安立堂前犹未可知,不过好在温大人与朝中良才具在,可保家国无虞。但十年之后,九思不过及笄之年,虽有良臣相佐,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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