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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0-1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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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刚刚沉入其中。”

    我闻言向地面远处望去,视野之中,小镇建筑虽然还在白昼般的光亮中,但确实渐渐蒙上了一层黯淡。

    只是,这种感觉非常怪异。似乎小镇的黑夜是某种具现出形体的东西,不是通过时间流逝,也不是通过光线明暗的变化来自然转变,而是像一块脏兮兮的灰布一样,直接突兀地浮现,并且覆盖下来,距离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伴随着这种让人很不舒服的黯淡,这一次,连我都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声响,就在我们下方,确实离得非常近,近得我能清楚听到其中幽微的变化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……很空洞的声音。

    这里的“空洞”是字面意思,我找不出更好的形容。就好像是有残留的风在经过什么地下的腔隙甬道,而且空腔是四通八达的。因此那种空荡荡的回响正在叠加起来,逐渐放大集中传递到地表上来。

    那是什么?我有些糊涂了。

    原以为是什么邪祟怪物在逼近,但此时,直观却又反常理地,一个答案似乎在说:

    “地下在变空。”

    因为变空,漫长而曲折的空腔就依次出现,就像下面有一个硕大而静谧的太阳,投放出无数光芒,那些光芒交错所到之处,所有泥土和岩石都在无声融化消失,变成了一道一道长短不一的通路。

    随后,另一个声音才加入进来变得可以分辨。那是一种不规律的刮磨声,像是某种庞大、沉重、有钩爪的活物,在消失的泥土和砂砾里,沿着这些新出现的通道在生疏地向地表爬来。

    它是有目标的。

    不知道为什么,我忽然出了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不是恐惧,不是焦躁,是强烈的倾诉欲,伴随着大量我不应该知晓的地底细节全部涌入。

    神使鬼差地,我就道:

    “没事,哥,我们下去吧。我知道下面是怎么回事,它是来接我们的,不会对我隐瞒什么。”

    张添一沉默了一瞬,“……有东西来接你?'导游'?”

    我一惊,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,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张了张口,自己也无法解释。

    但面对危险的预警本能在离开月台小楼后,失控一般快速膨胀,此刻我莫名有些焦躁,感到不能再做拖延:“走,先下去,来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短暂的一秒后,张添一翻身带我落地。

    地面的抖动加剧,肉眼可见地,地面上的一颗颗碎石子开始跳动。

    四周的灰败黯淡在飞快加剧,我一咬牙,强行拽过张添一,就问他:

    “哪里的水泥比较薄?我们必须赶紧到地下去。”

    话没问完,地面猛地又是一震,张添一道了一声不好,死死按住了我的双耳。也就是同时,嗡一声,某种尖锐的啸叫从地下爆起,猝不及防之下,我一晕,只觉得鼻子和耳朵里都是一热。

    接着,眼前也是一痛,视野之中天旋地转,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、浮动、闪烁,所有我们目光能看到的地方,光亮在扭动,小镇那些建筑全都在扭曲变形。

    巨大的裂缝在月台蔓延,撕碎了水泥地表,大半个月台直接轰然塌陷。

    这一下来得突然,脚下一空,我整个摔落,骤然失去平衡。撞上一同下落的碎石,我后心一痛,仓促大喊:“张添一!”

    混乱之中,一只手在上方猛地抓紧了我的小臂,惯性扯得我们两个人都往下一沉。飘扬的烟尘里我什么都看不清,只觉得四面八方的震动和刮磨声还在逼近。

    “哪一个?!” 它被分娩后离开,也许是被还未成型的岗亭捕获,从而成为了“岗亭”怪谈的核心构成之一。

    它作为岗亭规则中的没有家人保护的“流浪汉”而存在着,被岗亭使用又驱逐。偶尔,它也许也会为陷坑母体驱赶捕食新的胎儿。

    我无法判断,这两种猜想里更贴近真相的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。

    但如果是后者,那么我大概能理解“岗亭”怪谈的一部分作用机制和核心规则了。

    因为“岗亭”在这种意义上,是一个被分离出来的,崭新的脆弱子宫。

    在岗亭中的胎儿天然就会受到它暂时的庇护,同时陷坑母体中的泥中祟暂时也会成为胎儿的忠诚守卫。

    在这个运行逻辑面前:

    母亲是可信的。

    岗亭是可信的。

    守卫是可信的。

    组成岗亭的“墙”只要不被打破,子宫只要还是完整的,其中被孕育的胎儿就始终安然无恙。

    因此,不能破坏墙,不能被引诱着离开岗亭的胎宫。

    但是,这种孕育时间必然有一个期限,在这个过程里,始终没有被分娩出来,也没有畸变异化的胎儿,恐怕会触动另一项规则。

    此时岗亭原本的守卫就会逐渐进入畸变,试图驱逐和捕食藏匿在岗亭中的人。

    此时母亲是不可信的,守卫是不可信的,母亲将会带来致命伤害。

    “顾问……?

    “顾问!!”

    那么……那个规则又是什么呢?

    我的头再次剧烈地疼痛起来。

    “啪嗒。”

    很虚幻的,我感到微微一痛,有一小团淤结的泥块连带着我的脸皮掉了下去。接着是滴滴答答的血。

    在身边人慌乱而朦胧的喧闹声,我仰面倒地,感到无比遗憾。我胡思乱想沉默得太久了,完全陶醉其中,忘了把揣测的信息说出来,告诉给所有人听。

    会死吗?不要啊,至少别死于不要脸皮。我悲愤莫名。

    也就是这时候,我久违地听到细微的抓挠声,一个尖细的呼吸声在我耳边慌张地打转。

    “喵……”

    那个声音委屈地轻轻拱着我的脸和脖子。

    我感到自己在往下沉,四肢失去了力气,微微刺痛中视野完全失去焦距,变成五彩斑斓的黑色。

    东崽。

    我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只小狸花猫的样子,很熟悉,像是有着白色的围巾和手套,毛绒绒的很圆。

    就好像隔着某种顽固而混浊的水面,它正懵懂地努力要钻进来,来到我的身边,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。

    我打了个哆嗦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

    我虚弱说,感到自己关于这只猫的记忆,和它的存在越来越清晰:“别过来,像之前一样藏好。”

    可能有一声隐约的猫叫回应我,也可能没有,我无法确定这是否是我的谵妄。

    我需要物理降温,需要补充氧气。我浑浑噩噩地想,对着眼前勉强挤出一点声音:

    “蓄水池……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五分钟或者更久,我整个意识是混乱的,好像一边在做梦,一边在惨叫。

    我感到自己被一堆人七手八脚摁进某种液体里,然后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脏话大喊说他带了锅,接着就是劈头盖脸的液体往我身上泼。

    还有方獒的声音,气得我迷迷糊糊里想破口大骂,他大喊问童子尿管不管用,他算半个,接着可能是被野猫高六两兄妹踹到角落。

    再接着有人喊烧水,说顾问要冻死了,我几乎挣扎着像白酒里的醉虾一样要弹起来,心中似乎在破口大骂,说我不要开水,但脱口而出的都是自己也听不懂的胡话。

    强烈的灼烧感和窒息里,他们死死地摁着我。那种液体在接触到我的皮肤后引发了难以言喻的烫,我可能又是惨叫起来。

    张添一趴在残余形变的月台上低喝问,我胡乱指了一个方向,大喊不管了,就感到整个人被用力一荡,径直甩飞出去。

    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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