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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-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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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,手上的拂尘甩起,换了个方向。

    “娘娘自可细说——此等大事,老奴必要禀告圣上——是何人敢在观兵仪式上对本朝皇妃动手!”

    “公公,观兵乃是国之重事,方才结束,父皇重疾方愈,许还得您在身边看顾着。”

    祁长渊少见地多言,语速有些快。

    “李侧妃顽劣跑马,乃是重罪,该当处罚。至于是否被害,此事本王自会查明清楚,向父皇禀明,还请公公让父皇莫要忧心。”

    刘公公意味不明笑笑,拂尘一甩,先回去禀告陛下了。

    老太监一走,姜馥莹害怕他会将罪责推到祁长渊身上,整个人又摇摇欲坠起来,想要辩白。

    “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不是她顽劣跑马,不是她无礼冲撞,是有人要害她性命,或许也料到如此,纵使她不死,冲撞观兵仪式的罪名也能让她脱一层皮。

    “这都是被设计的,并非殿下之责!”

    见她轻颤着的手又晃动起来,好像还欲辨明,祁长渊转身,面对着她。

    好似压下心中的怒火,低声斥责。

    “李芸,”他声音未有犹豫,“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!”

    姜馥莹怔住。

    他叫她李芸。

    生分且又疏离,不带一丝感情色彩,唤出了她多年未曾听过的名字。

    这样冰冷的眼神,那样能够吞噬人的神情,不像是惯常温润的祁长渊会有的姿态。

    “你说有人害你,可有人证?可有物证?”

    祁长渊带上几分讥诮,反问。

    “茯苓和小顺子俱都知道,是一小太监……”姜馥莹急急出声,手却被人无情甩开。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他打断。

    “那都是你的人,自会帮你说话。我且问你,你口中的小太监,人在何处?”

    姜馥莹回头,却因为失力转身又一次摔倒在地上,狼狈地沾染了一身污泥,却并未看见后方有任何人影。

    “……是有的,殿下,”她不知该如何在这样的情境下告诉他方才她的境遇,在马上的多少时间,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,“此次非我顽劣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无人证,可万千将士俱都看见了你独自一人骑马奔来。如此行径,便是当场斩杀也不为过。”

    祁长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并未将她扶起。

    这样瞧他,阴翳笼罩住了整个脸庞,看不清楚神情,愈显尊贵漠然。

    她费力地仰着头,左肩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着血液,许是羽箭刺痛了男人的双目,他闭了闭眼,深叹一口气。

    蹲下,按住她的肩膀,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,修长分明的指节按住羽箭,硬生生将其折断。

    虽还未拔出,如此动作却又扯动了伤口,姜馥莹痛得猛颤,祁长渊却站起身来,毫不在意地用手帕拂净手上的鲜血。

    “早些回营,回宫后,随我向父皇请罪。”

    他站直了身子,在大秦的精锐将士前,冷冷地睨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面上毫无波澜,仿佛她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物,如今给他招惹了麻烦。

    该被丢弃。

    “至于你那些为自己脱罪的无稽之谈……日后便莫要再提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他便将沾满鲜血的帕子扔在了她身边,长腿一迈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姜馥莹看着那帕子悠悠落地,鲜红的血迹覆于其上,心脏好像被人重重扯了一把,喘不上气来。

    “郑太医,娘娘的伤如何?”

    郑太医四十来岁,蓄起了胡须,眉头紧皱将手搭在姜馥莹的腕上。

    半晌沉吟道:“娘娘体弱,兼又惊惧交加,这体内的箭头必须及早取出。”

    茯苓眼泪都要出来了,“郑太医,还请您快些将箭头取出,这样锋利的箭矢扎进去肯定很疼。”

    郑太医点点头,又摇头,不慌不忙道:“取箭容易,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娘娘是女子,岂能让外男看了娘娘贵体?”

    玉珠过来,开口接道。

    郑太医叹气,愁眉不展,“是这个理。”

    茯苓慌乱,“那该如何,此处又没有女医,总不能让娘娘一直痛着吧!”

    姜馥莹疼得晕沉,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,打湿了背脊,唇色苍白如纸,没有半点血色。

    茯苓更心疼,哀求道:“郑太医,还请您救救娘娘,若您不救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成!”玉珠制止道:“娘娘玉体贵躯不可为外人见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你要如何,眼睁睁看着娘娘受苦吗!”茯苓猛地站起身来,将玉珠推了一把。

    “一口一个规矩,实则从未把娘娘放在眼里,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”茯苓眼泪落下,继续哀求:“郑太医,您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来罢。”

    清澈明亮的嗓音从营外传来,掀起帘子的同时带来了一片光亮,眼熟的月白色衣衫飘逸轻盈,几步便到了她跟前。

    她姿态端方,行了个礼,“民女付菡见过娘娘。”

    姜馥莹愣神,极少被人恭敬行礼,一时竟忘了让她起身。

    半晌才反应过来,忍着痛点点头,让她免礼。

    付菡起身,看清了营内的布局,缓步走到她身旁。

    “民女不请自来,还请娘娘莫要怪罪。实是听说娘娘重伤,忧心不已,特意前来看望。”

    “民女自幼多病,久病成医也算会些医术,娘娘若信得过民女,民女愿自请,为娘娘拔除箭矢。”

    姜馥莹愣愣地看着这样的神仙妃子,宛如谪仙般出现在眼前,用极尽温柔的语气,说着令她不可思议的话。

    “你要……帮我?”

    她眨了眨眼,不可置信。

    付菡颔首:“娘娘乐意的话。”

    茯苓有些担忧,这付菡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贵女,虽然瞧着文弱,但方才分明是与那些嘲笑娘娘的娘子们站在一处的。

    说不定也是来看笑话的,若是包藏祸心想要还娘娘,以娘娘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,定不是对手。

    她正想出声,姜馥莹便摇了摇头,止住了她的话。

    “我信你,你来吧。”

    小顺子和茯苓搬来屏风,郑太医坐在屏风之后,指导着付菡的动作。

    付菡轻柔地将她扶起,肩膀处的血液沾粘在身上,只能剪开。

    茯苓想要上前帮忙,却被付菡止住。

    付菡拿来剪刀,动作不听,口中淡淡道:“你且等着,待会儿有人带你去问话。”

    “我?”茯苓疑惑。

    付菡手上忙碌,只是点头,声音浅淡。

    “擅闯围场是大事,娘娘又受伤,你们这些伺候的难辞其咎。”

    姜馥莹想要出声,被她按住。

    冷静的眸子让她也恢复了些理智,付菡出声:“娘娘不必忧心,只是问话。”

    她都如此说了,姜馥莹也只好乖乖闭嘴。果真带着血污的衣裳还未处理完,就听见营帐外传来了一阵喧闹之声。

    茯苓行了礼,面带忧愁地看了她一眼,和小顺子一同去了。

    姜馥莹看着他二人远去的方向,忧心忡忡。

    玉珠端来清水,拧干了帕子。付菡睇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肩膀处的衣裳被一点点剪开,露出其中的小衣,玉白圆润的箭头如今有了可怖的血洞,稍一触碰便觉惊心。

    伤口周围的血污被擦净,付菡直起腰,看向屏风外的郑太医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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