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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0-1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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味到一丝酷暑的难耐。

    热。

    ……哪里都热。

    她仍沉沉在睡,睡姿的确不够老实,只他神游这片刻,又似贴墙练壁虎游龙功一样在他身上挪动,越动他便越热。

    内功受激已循环数个周天,凉如冰镇静心神,仍按不下浑身燥意,略有所成时便又被她打断,于是热浪更叠,心跳更急,全身肌肉几乎已绷紧发烫。

    苏梦枕才想起呼吸,伸手替自己解围,也替她解围。触手温香软玉,令人心惊。

    过去志不在儿女情,喝药也无禁忌,倒不止一位名医面带暗示地提点或伤根本。他没求证过,食少事烦,本就无暇想风月事。却没想到证明自己并无遗患,居然是在这样窘境。

    苏梦枕一点点解开缠成孔明锁的人,不敢睁眼,唯恐心境再乱。

    少时学艺,红袖神尼所识的觉者曾见他练刀后大赞,说他心境澄明,一旦放下所执,便是天性佛子。这位觉者若此时再至,恐怕会发现苏梦枕是离佛缘最远的俗人。

    待他终于让季卷安稳归位,背后已出一层薄汗,正要收手,她却又突兀动弹,搭上他掌背。

    对比片刻以前,这点触碰,简直称得上温存了。

    苏梦枕没有甩开,慢慢翻掌,与她掌心合拢。

    满足吗?

    并不满足。

    苏梦枕从不求生命长度——年少之时,红袖神尼就曾替他测算,寿数至多三十过八。等他提刀下山,这些年风雨杀机趟过,听纳兰初见说还能活过三十,已经是对生命非常珍惜的使用了。

    他并未愤懑,早坦然接受,对情爱欲求,也只看重旦夕,点一根烛火,只在火亮时取暖,有发光发热一瞬,烛灭后种种皆可尽忘。

    但人要往安逸里沉沦,只是一瞬间的事。

    有过一夕安眠,便贪婪日日安宁。有过片刻暖意,便贪婪长久握持。苏梦枕不曾避讳自己欲望,因而此时一眼便见内心里生长起的违背事实的渴求。

    季卷的问题不曾问完,他就已有了答案。

    “你想再活多少年?”

    他本只留她到终年。人死以后万事成空,她落去哪里,他都无所谓。他自认相当洒脱,从来放任身边人自流。

    当真能甘心放任?

    当真愿意她去到别人身边,以同等温度,同样笑容,沉眠之际,也会全心信赖地紧贴过去?

    两个白日,一个夜晚。他居然开始贪婪独有。

    人心就是如此不可满足的空洞。

    他病、伤、沉疴难愈,天不假年。

    也想白发苍颜。

    第117章 番外·有风卷袖(三)

    要想活得久,就不可再回避伤病。

    树大夫为此狐疑,似乎觉得他前所未有的顺服里暗藏危机,眼下的听话只为将来某一日突然把自己丢进死地里冒险,汤药和禁忌却不含糊地开给他一箩筐,苏梦枕照单全收,偶尔帮派摩擦,他带着楼中弟兄气势汹汹上门,对着对方凶狠又畏惧的眼神,依然能按捺住快刀斩乱麻的习惯,将系着红绸的刀往袖内推去一点,与人“讲道理”。

    那几乎是一种隐士的姿态。于是江湖上,“红袖第一刀”苏梦枕苏公子病入膏肓已持不住刀、或是正打算长斋礼佛的两道流言,同时盛起。

    但他脸上血肉日渐增添,瘦骨嶙峋的手上也恢复了层薄肌,这一点事实回击了对他寿数的揣测,而他在江湖上大张声势,令所有从京城经过的人都知道他要与青田帮少帮主定亲的消息,又使他离青灯古佛看起来更远。再猜测他不动刀兵的原因就开始围着绯闻转,说季冷帮主家规森严,季卷不喜欢新郎抛头露面杀气太重,言之凿凿,都说季家收复燕京,将来已是板上钉钉的“异姓王”,那么苏公子为当个郡马,改换性情也没什么不值得。

    苏梦枕冷笑。也像微笑。他的刀依旧少见,收在袖中似美人含羞,轻易不示于人,但凡出鞘依旧寒锐凄迷,心情好的时候,也愿意纠正流言说:季家对他没有要求,是他自愿藏刀。

    难说这种纠正是澄清或是烈火烹油。

    因而当他带着近万江湖人,自京畿北上燕京时,持续一年之久的江湖流言已在好事者口中落下帷幕,只有一个最令他们失望也最无趣的结局。并没有多少江湖人爱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老套故事。

    苏梦枕冷暖自知。

    他北上,大义上是收复故地,为此拔刀频频,这种时候自不会计较封刀休养,也很难惦记风情月思,与季卷各担职责,她突破,他就守好阵地。及至于血战中瞥见季卷身影,心神再松,依旧冷面对敌,直至战事暂缓,也还要继续讨论公事。

    有太多事情要做,时间紧迫。他北上不止为守一座城,还要打出去,收回来,季卷与他向来同心,亦都愿意为百年梦抛掷己身。

    死并不可怕。

    ……但苏梦枕向来只想自己的死。午夜深咳难眠,抚枕空对月,哪怕再自信、再有决心,也不可能疑虑她会走到自己前面。

    何以方应看一箭射出,却不闻她扬剑声?

    何以她无声无息,倒飞而去,他却远隔战场另端,赶不及搭救?

    为一个梦,无论是他或是身边同道,都已付出相当多代价,若能功成愿遂,自不惜身。

    可季卷倒飞而出时他猝不及防,无能为力,穷途末路,千仇万恨,唯有出刀。

    他出刀,刀斩落红千片,一地残景。

    残的是一场琴瑟相偕黄粱梦。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已做好付出所有代价的准备……他唯独没准备好失去季卷。

    不是没准备,是未敢想。

    甚至不敢回头看她横陈在地。

    苏梦枕抬袖擦拭眼角,飞溅上来的血晕在黑袖,一大片一大片透湿。

    等季卷沙哑声音在身后再响,纵他熟读经籍,一时甚至无法找出任何言语概括自己的死里逃生。

    幸蒙天佑,高天厚地岂能酬。

    他在这一日后才开始怀疑忍耐的意义。驹隙百年谁保无恙?若不把握当下一瞬欲念,要等下一个不知何年的时机,未免对百载人生太过自信。所以季卷带着满身酒气贴上来时,哪怕深疑自己正趁人之危,苏梦枕依旧没有放手。

    他已不愿忍耐。

    若他年生死两隔,有一夕依偎,足可宽慰。

    想来对他或她同是。

    他是下定这样决心,本已决定今日就算山崩地裂,也绝不放她逃开,但撞上霍青桐两人实在在他意料之外,哪怕他再多心黑皮厚,第一反应仍是遮住季卷面容躲到山岩之后,浑身炽热浇透。

    浇透之后,就是想咳。胸口习惯性痉挛蜷缩,引季卷惊恐地瞪圆了眼,认识以来,似乎从未见她有一刻这么慌乱、这么可爱,引他在忧虑间又忍不住要笑,笑意与咳意一块被她掌心用力堵回喉咙。

    这种时候,殊难再去体味纠缠动作间的暧昧细节,他调用内力压住咳嗽后分去大部分精力在头顶交谈两人,倒不在乎她们聊了什么,只思考起若星月显形,他们二人躲藏不及,他该怎样先发制人,将她两人注意只吸引到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因而听霍青桐替季卷表白陈情,却又是意外之喜。

    季卷与他不同,他一旦认定,不吝于公开表露心迹,她却含蓄,时而让他怀疑是害羞,宁愿付诸行动,却没有嘴上说过什么情话。令他误会不止留情一人,他只是捷足先登……苏梦枕并不认为自己多疑。

    难道当真是多疑?

    苏梦枕向来知道自己不太在乎身边人三心二意,不管朋友、亲人、爱人,站在他身边同时心里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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